第239章 一个孩子

“铁心伯爵现在在西西里明面上对弗雷利多·柯里昂言听计从。”

“但这是因为，她在听从家族的命令，出手干预西西里的局势。这是综合家族利益而做出的考量。”

“但如果，忽然出现一个更值得家族为之付出资源的目标，那后面的事情，谁都说不准。”

“诸葛先生，出手的时候，需要尽可能设想所有的后果，这是我们奇术师的生存准则。”

方块Q下午说的话历历在目。饰非当时表现的如临大敌，但对方却依然从容。

并没有过多的追问，也没有步步紧逼的胁迫，就像是老友聊天一样，方块Q当时只是笑着给出了这些告诫，也没等饰非回答她刚才的问题，便自顾自地举着阳伞，去漫步在巷道之中。

这样的告诫究竟意味着什么呢？自张家茶馆回来之后，饰非一直在思考这件事。

方块Q是否已经从某种途径获知了自己这只义眼的秘密，这件事犹未可知，但经过对方的提醒，眼下的确有一件更麻烦的事情，是需要处理的。

“玛丽安·克劳福德……”

饰非低声诵念这个名字。她亲眼看见自己被割断喉咙，但后面却表现的安然无恙，这实在是一个隐患。

毫无来由地，饰非脑海里浮现出司马宣最后堕落时的那副模样，那种下场和疯狂，实在称不上体面。

“在想我吗？“身后忽然传来鸢尾花混合着柑橘的香味。对这个香味再熟悉不过，饰非哪怕不用回头也知道此时是谁来到自己身边。

黄金宫的阳台在夜半时分能眺望远处整个水都的灯火。这些灯火都碎在流动的水波里，和皎洁的月光一样暧昧。

爱丽丝从身后抱住饰非。女孩做的很有分寸，这仅仅只是一个轻拥，她的手轻轻按在饰非的腰侧，这样，从她的角度，就能看见和饰非眼中一样的风景。

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距离也实在是暧昧。饰非的身体一时间变的有些僵硬，而女孩就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从你回来后，就变的愁眉苦脸的。怎么，我的事就有这么棘手吗？“

“不，我其实并没有在担心这件事。“饰非想了想，随后，索性就由着女孩的性子，他任由坏女人小姐在身后拥抱他，没有做出任何反抗。

“不论是卡西奥·柯里昂先生，还是我，都认为只要能解决教父，那你身上的诅咒便有办法可解，一个问题只要能有对应的解决途径，那它就称不上是问题。“

“那既然如此，我亲爱的骗子先生，你现在眉头紧皱，又是在担心什么呢？“

爱丽丝伸手，试图抚平饰非皱起的眉角。骗子先生总是伪装的很好，以至于，大部分人在接触他的时候，都会觉得他游刃有余，做事总是具备计划。

但只有接触久了之后，你才会发现他的一些小细节。就比如，当他心情郁闷的时候，眉角就总会这样，有难以察觉的皱起。

只是一点点的痕迹……但爱丽丝就是能发现它。

饰非沉默不语，爱丽丝见状，自知没趣，便转身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叹气。

“你看见了我现在的窘态，还知道我在家族的处境，但你却从没告诉过我有关你的事情和秘密，这一点都不公平，骗子先生。“

“我是个骗子，难道我说的话，你就会相信吗？“饰非试着反驳，但爱丽丝很快用更强硬的态度给驳斥了回去：

“说不定呢？说不定我能分辨出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你不试试看的话，又怎么会知道？”

饰非见状，原地顿了顿。等到他转头，看见今夜那美到沉醉的月光时，他也罕见地表现的无可奈何，耸了耸肩。

学着爱丽丝的动作，他也将上半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两人一同望着水都的水波，饰非开口说道：

“我的秘密是我曾经认识一个孩子。“

“他很懂事，总是能独自将家里的一切打理的井井有条，他的家人也还算不错，虽然不至于大富大贵，但家人之间互相帮助，在大都会那昂贵又奢侈的物价之下，咬咬牙，也算是能撑起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

“生活不是一片坦途，而是一瘸一拐，互相扶持着前进的。“

“那个小孩告诉我，他很喜欢那时的生活，哪怕什么都没有，哪怕有时候要数着哥分过日子，却依然觉得，大都会午后的阳光很温暖，晚上的虫鸣也很悦耳。“

“小孩对于童年的一切都有一层滤镜，哪怕实际上没那么美好，但也终归是梦幻的。“

“童真也是不可失而复得之物，当你与那时的梦渐行渐远，再回头看的时候，就会发现，不知不觉间，那个天真的小鬼已经消失不见。“

“我和那个小孩断开联系了一段时间，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身上似乎有哪里变的与之前不同。“

“那是个雨夜，我在一棵大树的阴影偶遇了他，他当时正在不停的啜泣，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发现他的身上有许多伤口，有的，甚至已经感染流脓，触目惊心。“

“所以啊，我就问他，这是怎么了，是谁把他伤成这样的……坏女人小姐，你知道，那个孩子当时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他怎么说的？“爱丽丝似乎沉浸在饰非的讲述中。她下意识顺着饰非的意思问道，却听见那边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说，这是他所爱的家人们留在他身上的诅咒。“

“这个世界很疯狂，有时候，只是一瞬间，那些你原本以为会爱你一辈子的人，转头就会变的面目全非。“

“他当时被雨淋的冻坏了，但他却依旧抓住我的手不放，哽咽着问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当时没办法回答他，坏女人小姐，我很难告诉一个孩子那么残忍的事实。“

“——永远不要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永远爱你，你的底牌和你的支撑，永远都只有你自己。“

一阵难挨的沉默。远处尘埃教会的教堂有钟声和情侣们的笑声传来,水都的月光却依然在水中流淌，只不过，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层涟漪，泛在水面上。

月光破碎，沉默坠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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