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5章 责任

良久。

两个人并肩坐在山包上，望着远处的风景抽烟。

太阳已经开始西斜，草原上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远处的阴山山脉在夕阳下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橙红色，山顶的积雪被染成了金色，像是镀了一层金箔。

风也小了许多，带着泥土和干草的香气，轻轻地吹拂着，像是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摸着脸颊。

天边的云彩被夕阳染成了各种颜色，有金红的，有橘黄的，有紫褐的，层层叠叠，像是谁在天幕上泼了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偶尔有一群飞鸟掠过天际，它们的翅膀在夕阳下闪着光，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的山峦后面。

无锋一只手夹着烟，面无表情地看着远方。

他脸上的泥土还没擦干净，头发还是乱糟糟的，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与平时不同的光芒。

那是一种深沉的、凝重的光芒，像是一个在黑暗中走了太久的人，终于看到了天边的一丝曙光。

“老大，说实话，我隐隐感觉，这个世界要有大麻烦了。”

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叶天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无锋这人，平时看起来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但叶天知道，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作为一个常年在地下穿行、与古墓和地脉打交道的“专业人士”，他对天地间细微的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他能感觉到地下水流的变化，能察觉地脉走向的偏移，甚至能预判到某些即将发生的自然灾害。这种能力，不是修炼得来的，而是天生的，是他在无数次的探险和挖掘中，慢慢培养出来的。

“你天天就知道挖坟，还能感觉出这个？”

叶天问。

无锋摇摇头，把烟灰弹掉，动作很慢，像是在思考什么。

“这阵子太顺了。”

他说。

“怎么讲？”

“好多天材地宝不用怎么探寻，自己就跳出来了，这不太正常。”

他转过头看着叶天，眼神认真:

“老大，我这个行当，感知力天生比别人敏锐一些。我懂一些风水堪舆之术，能看出地脉的走向和变化。”

“这几个月我在地下跑，发现很多地脉都在悄悄地发生变化——有的在移位，有的在萎缩，有的在膨胀，还有的……在死去。”

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

“在撒哈拉那边，我亲眼看到一条存在了上万年的地脉，在一个月之内彻底枯竭。那地脉原本宽阔得像一条大江，灵力充沛得几乎要溢出来，但就在我眼前，它一点一点地萎缩，一点一点地干涸，最后变成了一条干巴巴的裂缝，里面连一丝灵力都没有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一般来说，只有末世来临的时候，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天地间的灵力感知到了危机，开始自我调整、自我重组，试图以某种方式应对即将到来的灾难。”

“当地脉开始大规模死亡的时候，就说明天地间的灵力已经感知到了某种致命的威胁，它们在用自己的方式预警。”

他指了指那个玉髓箱子:

“就拿这个说吧。打造这个玉质器皿，需要在千米深的地下寻找千年玉髓。”

“这放在以前，很多人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找到。可我只用了一两个月的时间，你说能不奇怪吗？”

“而且不止这一处，我在好几个地方都发现了类似的情况——那些原本深藏在地底、极难寻觅的天材地宝，现在都像是被人从藏身处赶出来一样，纷纷出现在浅层地脉中。”

他深吸一口烟，烟雾在夕阳下袅袅升起，很快就被风吹散:

“而且我观很多名山大川，风水流向都在慢慢地改变。龙脉在移位，灵脉在萎缩，有些地方的地气甚至已经完全消失了。”

“老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说明连天地间的灵力都有预感了，说明有末世即将来临。”

无锋正色地说道，那双平时总是嬉皮笑脸的眼睛，此刻却异常严肃，里面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叶天听了无锋的话，内心很受震撼。

他没想到，世间早有预警，只是平常人发现不了罢了。

那些山川河流、大地灵脉，它们没有语言，不会说话，但它们用它们自己的方式，在向这个世界传递着某种信息——危险即将来临。

那种信息是沉默的，是隐晦的，是需要用心去聆听的。

只有那些真正与大地融为一体的人，才能感受到那种来自天地深处的焦虑和恐惧。

而他，作为皇级强者，作为自然之灵的拥有者，竟然没有察觉到这些。

或许不是没有察觉到，而是他太专注于眼前的敌人和战斗，忽略了天地间那些细微的变化。

又或许，是他在拥有了强大的力量之后，反而失去了对天地间细微变化的敏感——这是一种讽刺，也是一种警示。

“我走了，你抽时间把这东西炼化吧。”

无锋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叶天。

夕阳照在他脸上，那张脏兮兮的脸上，表情异常认真。

夕阳的金光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让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挖坟的，倒像是一个从远古走来的先知。

“不过老大，这东西，一旦炼化，就代表了要肩负一些责任。”

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挤出来的，沉重得像是铅块。

叶天神色复杂，看着地上的厚土之灵，微微一叹。

责任。是啊，力量越大，责任越大。

得到厚土之灵，就意味着他要承担起守护这片大地的责任。

这片大地上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寸土地，都将与他息息相关。

当地脉开始死亡，当地气开始消散，当大地开始哀鸣的时候，他不能再视而不见，不能再袖手旁观。

因为那力量，就来自这片大地；那责任，就系于他的身上。

但这不是他一直都在做的事吗？

从踏上这条路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逃避过。

从他拥有自然之灵的那一天起，他就知道，他要守护的，不只是某个人，某个势力，而是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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