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八十八章 了结
从知道他在京城另娶那天起,她就在等。
等他给自己一个交代,给儿子一个交代。
现在,她等到了。
可她没有丝毫快意,只有说不出的悲哀。
这个男人,曾经是她的天,是她的地,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指望。
现在,这个天塌了,这个地陷了。
“鲁振东,”朱和壁的声音响起,“你可知你罪在何处?”
鲁振东低着头,道:“臣……臣抛妻弃子,停妻再娶,欺君罔上。”
“还有呢?”
“臣……臣编造谎言,诬蔑周氏。”
“还有呢?”
鲁振东沉默。
“还有,”朱和壁一字一句道,“你辜负了周家对你的恩情,辜负了周氏等你十三年的深情,辜负了你儿子对你的期盼。你,猪狗不如。”
鲁振东伏在地上,浑身颤抖。
朱和壁站起身,沉声道:“鲁振东,本宫判你革去功名,永不叙用;仗责八十,流放三千里;家产抄没,一半归周氏母子,以作补偿。你可服?”
鲁振东伏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能说什么?
他完了。
他的状元,他的前程,他的一切,都完了。
案子判了。
消息传出去,整个京城都轰动了。
有人说鲁振东活该,忘恩负义的人,就该有这种下场。
有人说周若兰可怜,等了十三年,等来的是这样的结果。
也有人说周若兰傻,当初就不该等,早该改嫁。
说什么的都有。
可周若兰不在乎这些。
她只是跪在太子面前,一遍遍磕头谢恩。
“殿下大恩,民妇没齿难忘。”
朱和壁扶起她,叹了口气:“周氏,起来吧。这是你应得的。”
他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那个孩子,十二岁了,瘦瘦小小,眼里满是不安。
“这孩子,以后打算怎么办?”
周若兰道:“民妇……民妇想带他回老家。家里还有几亩薄田,种地也能过活。”
朱和壁沉默片刻,道:“本宫会让人送你们回去。另外,鲁振东的家产,一半归你们,足够你们娘儿俩过上好日子了。”
周若兰又跪了下去:“殿下恩典,民妇……民妇无以为报。”
朱和壁摆摆手:“起来吧。好好把孩子养大,让他读书识字,做个好人。”
周若兰点点头,泪流满面。
周若兰带着儿子,踏上了回家的路。
来的时候,她心里装着恨,装着不甘,装着一个必须讨回的公道。
回去的时候,那些恨,那些不甘,都散了。
只剩下疲惫,和深深的悲哀。
儿子鲁安拉着她的手,问她:“娘,爹……爹真的是坏人吗?”
周若兰沉默了很久,说:“他不是坏人。他只是……忘了。”
“忘了什么?”
“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忘了咱们娘儿俩,忘了他自己是谁。”
儿子似懂非懂。
马车辘辘向前,驶向远方。
周若兰回头看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那座她曾经满怀希望而来的城市,那座她经历了人生最大痛苦的城市,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她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家。
是那个虽然贫寒,却有她熟悉的一切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人这一辈子,最重要的,是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鲁振东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她赢了。
可赢了又怎样?
她失去的,永远回不来了。
鲁振东被流放的那天,京城下起了雨。
他戴着枷锁,穿着囚服,被两个解差押着,一步一步走出城门。
城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有人朝他吐口水,有人骂他“负心汉”,有人往他身上扔烂菜叶子。
他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出城门的时候,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他曾经风光无限的城市,那座他曾经以为是自己人生巅峰的城市,此刻在雨中,灰蒙蒙一片,像一幅褪了色的画。
他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进京赶考时的样子。
那时他年轻,满怀希望,相信自己一定能出人头地,一定能给周若兰和儿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那时他是真心爱她的。
那时他是真心感激周家的。
可后来呢?
后来他中了举,中了进士,中了状元,见的世面大了,心也大了。
他开始觉得周若兰配不上自己,开始觉得那段婚姻是个累赘,开始想办法摆脱。
他以为只要给些银子,就能把一切都抹去。
他错了。
银子能抹去什么?抹不去的等待,抹不去儿子的期盼,抹不去他自己发过的誓。
他站在雨中,看着那座渐渐模糊的城市,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悔,有恨,也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走吧。”解差推了他一把。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前方是流放地,是三千里外的蛮荒之地,是未知的命运。
他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再也不是状元了。
他只是一个负心汉,一个被世人唾骂的人。
山东海曲县周家村。
周若兰坐在自家院子里,晒着太阳,纳着鞋底。
她变了许多。脸上有了皱纹,鬓角添了白发,但眼神平静多了。
那场风波,像一场噩梦,已经渐渐远去。
儿子鲁安今年在县城的学堂里读书。他读书用功,先生说他是个读书的料,将来兴许能考上功名。
周若兰听了,又喜又忧。
喜的是儿子有出息。
忧的是——读书考功名,会不会走上他爹的老路?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把儿子教好,教他做一个好人,做一个对得起自己良心的人。
那天傍晚,儿子从学堂回来,给她带回一封信。
“娘,有人给咱们捎的信。”
周若兰接过信,打开一看,愣住了。
信是鲁振东写的。
他在信里说,他在流放地病了,病得很重,可能活不了多久了。他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她和儿子。他求她原谅他,求她让儿子知道,他这个当爹的,曾经也是真心爱过他们的。
周若兰拿着信,手抖得厉害。
她坐在院子里,从傍晚坐到天黑,一动没动。
儿子问她:“娘,信上写的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说:“是你爹写的。他说他病了,快不行了。”
儿子沉默。
“你想去看他吗?”周若兰问。
儿子想了想,摇摇头:“不想。”
周若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
“好。”她说,“不去也好。”
她把信折起来,收进怀里。
那天晚上,她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见他最后一面。
不是为了原谅他,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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