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神罚

毫无疑问的。

利亚确实拥有着纯净的灵魂。

哪怕给予了他机会，他也没有想过要去报复任何人。

哪怕自己受到了那么多的伤害，也没有想过要去伤害别人。

男孩没有恨。

可不代表祂也会那么仁慈。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金发天使转过身，翅膀轻轻一震，消失在原地。

————————————

克里·莱奥今晚睡得很早。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顺利的解决了。

但是他却一直心神不宁。

这种恐惧，在午后几乎达到了巅峰。

有什么东西！

绝对有什么东西来了！！！

祂在注视着自己！！！

克里·莱奥有些慌不择路的跑到教堂那里去，沐浴洗礼，接受主教的教导，沐浴在主的光辉之下。

可是尽管这样。

还是不能够消除那种阴冷疯狂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存在盯上了。

只能感受到深深的窒息感和无力感。

无论他怎么样的挣扎，都不能逃脱！

哪怕他又捐赠了这么多，让神父和主教为自己洗礼，赐下祝福，还是无法驱散那股让人疯狂的气息！

可恶，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教廷的人走了，那个小杂种死了，没人追究，没人过问。

他明明又可以安安稳稳地当他的贵族，享用他的财富，尽情地喝酒！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惴惴不安，惶惶不可终日！

因为实在无法探查出任何异常的地方，也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

所以克里·莱奥被教廷的人劝了回去。

但是为了让克里·莱奥心安，还是象征性的给了对方一柄镌刻符咒的匕首防身。

并且表示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随时来教堂，主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信徒。

克里·莱奥把屋子周围都安排满了人，让他们护着自己，然后抱着匕首躺下。

他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之中，进入了梦境。

梦里，他站在一个坑洞边。

几乎动弹一下，就会直接摔到里面下去。

坑里，全是骨头！

灰白的，发黄的，有的还在动。

他低头看。

坑底，有一张脸。

灰白色的头发，棕色的眸子。

是利亚！

但是却又不仅仅是利亚！

这么多年以来，由他直接或间接坑害死的人，又何止这么一点呢？

只不过全部都被他动用权势或是财富遮掩过去了。

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梦到过任何一张脸。

毕竟他可是神明忠实的信徒！

神明的光辉会让他免受噩梦的侵蚀！

可是，可是今天晚上是怎么回事？！

克里·莱奥张嘴想喊。

但是他喊不出来。

底下那一张张面目全非的脸忽然裂开了。

从嘴角裂开，一直裂到耳边，黑色的血和恶心蠕动的蛆虫从里面涌出。

然后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填满了整个深坑，接着便涌到他脚下，缠住他的脚踝。

克里·莱奥再一低头。

脚下不是坑边了。

而是那个坑底！

他被密不透风的掩埋了起来！！！

黑暗，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难以呼吸，难以动弹！

那些血水和蠕动的蛆虫开始从他的五官里钻进去。

从耳朵，从眼睛，从嘴巴，一刻不停地往里面钻。

他想跑。

动不了。

他想喊。

喊不出声。

然后——

克里·莱奥醒了。

浑身冷汗，心脏狂跳，被子已经湿透了。

那种反胃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捂着自己的嘴，趴到床边干呕了起来。

干呕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才直起身来。

然后慌里慌张的检查着自己身上，看一看有没有出现伤口。

还好。

只是梦。

只是梦——

但是，真的只是梦吗？

——————————

克里·莱奥掏出自己怀中的匕首，想看一看有没有被侵蚀或者被破坏的痕迹。

但是他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他又喊人进来，把整个房间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依旧什么也没有发现。

今夜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难以入眠。

那些涉及到的相关人员，只要进入睡梦当中的，全部都坠入了无边的噩梦之中。

然后夜半惊醒，无法入眠。

克里·莱奥现检查不出什么异常来，直接破口大骂，在房间之中焦躁地摔着东西。

现在只要一闭眼，他就感觉自己仿佛又再次置身于那个可怕的坑洞当中，无法挣脱。

大不了今天晚上就不睡了！

等明天天一亮，他就跑去教堂寻求庇护！

正好最近教堂好像在搜寻一些有特殊价值的孩子，这件事是主教堂那边组织的。

所以有很多教堂主官来到了北港城。

贵族之间还有小道消息说，很有可能还会有一位教廷大主教来到这里！

他就不信躲到教堂当中去，还会被影响到。

等这一阵子风头过了，一切一定会再回到正轨。

萧归安隐匿身形，盘腿悬浮在克里·莱恩的上方，一脸认真地翻看手中《归途圣典》。

『莱』已经和这一本《归途圣典》融为了一体，能够适时地为萧归安解析一些里面的神诫。

如果太过晦涩难懂的话，就通过零号再加工一遍，传输给萧归安。

这可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有这么两个系统在，萧归安非常高兴能和它们交流自己关于《归途圣典》里面那些神诫的看法

萧归安对于这个世界还是非常好奇的。

无论是这个世界的风土人情，还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这个世界位面名为【玛瑞迪亚】，受到的核心污染程度并不算高。

但是这也无可避免它会走向终局，这是不可逆转的。

一切终有尽头，万事万物不尽轮回。

不过它还可以存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

这里也曾经有很多强大的高位神明来过，但是大部分现在已经不在了。

要么是陨落了，要么是沉睡了，要么就是离开了。

现在在这片大地之上，只有一位正神，祂的信徒遍布几乎整个世界。

其他的都被视为异端，邪神！

会被归途教廷审判，铲除。

这是当今世界上唯一还能够降下神谕和赐福的神明。

那就是【地母】。

祂还有其他的称呼，『初土』，『葬者之主』，『根源之始』。

【地母】并没有固定的形态。

圣典里描写祂：

【祂是土，是石，是山，是谷。

你踩的每一寸地，都是祂的手掌。

你葬的每一座坟，都是祂的怀抱。】

有的圣像把祂塑造成一个躺卧的巨大人形，身体与大地融为一体，眼睛闭着，嘴角带着悲悯的微笑。

有的圣像干脆就是一块巨石，一块土丘，什么都不刻。

祂掌管大地的轮回之路。

人死之后，入土为安。

土会接纳万物，分解它们，把它们变回最初的元素，然后，新的生命从土里长出来。

“我觉得这位神明定下的某些神诫还是挺有道理的。”

“但是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们没有办法，或者没有胆量去修改圣典上的内容，却有能力去扭曲祂本真的意思，毕竟解释权在那些人的手上……”

“而这位沉睡的神明，却无从得知……”

萧归安觉得这位【地母】现在的状态一定不太好。

不然的话，祂定下的神诫也不会被曲解成那个样子。

萧归安指着《归途圣典》第三章，第七条，也就是关于自杀之人审判的那一条。

“就从这里可以看出——”

【凡自行断绝生命者，三界之门皆闭】

【……】

【自杀者，无归处。

其魂飘荡于三界之外，

其尸弃于三界之间。

无葬，无祭，无名。

如从未生过】

“看起来是非常严苛的惩戒，但是我想他们成日成日里地翻着这本圣典，不可能没有注意到这后面还有一段话……”

【故因此而活者，吾愿你等皆活。】

【——此非命令，乃祝福也。】

【吾知世间多苦，多难，多不可忍之夜。

吾知有人行至水边，望而欲止。

吾知有人悬于一线，只待放手。

然吾仍愿尔等——活。】

【活过今夜，待明日阳升。

活过此冬，待来年春至。

活过诸般苦楚，待那好事姗姗来迟。】

吾不怪那欲止者。

吾只惜那未竟之日。

故因此因活者，

吾愿你等皆活——】

【活至苦尽，活至甘来，活至无需再劝之时，自晓生之可贵。

此乃最初之谕，亦为最终之愿。】

——初土之母·寐中留语】

“之所以将自杀定为那么沉重的罪名，反而是希望人们能够坚强地活下去，而不是作为审判惩戒的理由……”

“可惜祂的教诲，只怕早已经被信徒扭曲了。

对于自杀后恐怖的惩罚，反而要人们面对痛苦继续麻木不仁地生活下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这难道不是另一种残忍吗？

那个刻在钉子上面的神纹，真的是用来惩戒自杀之人的吗？那这未免也太过严苛，不讲人情了。”

“从这本《归途圣典》的开篇就可以就能够看出祂绝对是位仁慈的神明吧，真的如同母亲一般……”

《归途圣典·第一章·源起》

【太初有土。土无声，土无言，土纳万物。】

【……】

中间一部分的记载看不清了。

【地母见路断，魂无所归，怨积成瘴，染及众生。】

【乃裂其身，碎其骨，融其血，尽数化土。】

【以身为基，以血为引，以骨为界——】

【重开轮回之路，直抵渊底。】

【自此，凡归土者，皆行于地母之身。】

“祂真的会这么对待人类吗？这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要这样一位神明献出自己的力量，如此行使自己的权柄……”

“还有啊，我还有好多弄不清的地方……”

“你们觉得呢？”

【零号】:……

『莱』:……

萧归安没有得到回答也不着急，继续津津有味地翻看起来。

如果这个《归途圣典》看腻了的话。

他还可以通过『莱』看一些隐秘知识。

或者是让零号给他找几本关于表演或者是心理学的书。

简直是想看什么都行，一次性满足！

【宿……主……底下……你看底下那个家伙想跑……】

萧归安轻轻地眨了眨眼睛，“哦，他想跑到教堂那里去啊！”

“教堂里面应该有更多相关的书籍吧？

『莱』，你应该只要一接触到，就可以全部同化收录起来吧！到时候我再慢慢看——”

“那么我们就跟着他去吧~”

——————————————

根本就没用！！！

哪怕周围全部是神父和教廷中的人，克里·莱奥还是无法克制心中的恐惧和惶恐。

那道隐藏在暗处的存在如影随形。

无论自己逃到天涯海角，始终会存在！

人是不可能不睡觉的。

如果长时间没有办法入睡的话，那么人到最后只会发疯！

可是一闭上眼睛的话，就会来到无间地狱。

在梦中受尽一遍又一遍的惩罚。

克里·莱奥试遍了所有的方法，所有的路子，把自己的那些钱全部捐献给了教堂，希望能够获得庇佑。

甚至换取了一次教廷主官们的集体赐福仪式。

可是依旧毫无作用，毫无改善！

没有任何异种、邪神的气息，这让所有人都束手无策。

比起被污染，被邪祟入侵，更多的人倾向于是克里·莱奥自己不知道做了什么事情，发了疯。

虽然并不提倡什么恶有恶报，善有善报。

但是亏心事做多了，怎么可能一点影响也没有？

毕竟贵族的那些腌臜事，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彼此心知肚明。

克里·莱奥这个小贵族在北港城的名声一向不好。

大部分更有权势地位的贵族都不太瞧得起这个凭借祖辈荫庇终日混吃等死的家伙。

如今瞧见了他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都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并未报以多少的同情。

而且听说不单单是克里·莱奥一个人。

他府邸里的那些其他人，也有出现相同的症状。

精神抵抗能力差一些的！

据说已经死状极为恐怖地惨死了。

而且还是自杀身亡！

只怕这次克里·莱奥是真惹上某些隐秘可怕的存在了！

整的人人自危！

其他的人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想靠近对方呢？

教廷当中的神父和主官已经容忍对方够久！

现在那一位大主教马上就要来了。

可不能再容许对方这样下去了。

克里·莱奥现在早看不出了当初的意气风发。

他在短短的时间当中，暴瘦了十几斤，整个人形如枯槁，眼睛里全是血丝，眼眶深深地凹陷下去。

克里·莱奥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嘴里念念有词，整个人浑身颤抖着。

“我……我想睡觉……”

“……不……我不行……”

“……啊啊啊啊啊……”

这便是梦境天使对他的惩戒。

一点一点地蚕食他的精神，一点一点地将他逼上绝路。

正如当初他对利亚，对那些逝去生命所做的那样。

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无法忍受无穷无尽的噩梦之时，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那么他便犯下了双重之罪。

既背叛了自己信仰的神明，需要被处以审判之刑，灵魂不得轮回，终日受游荡灼烧之苦。

与此同时，他的灵魂已经被梦境天使打上了标记。

在受到灼烧痛苦的同时，就将坠入永无止境的噩梦当中，永不止息，永不停歇，直到罪孽赎清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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