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止损

在今天以前，西娅从来没想过“后悔”这种情绪会出现在她的人生字典里，且……来势汹汹，一发不可收拾。

　　床上的黑发青年呼吸已经平缓下来，可眉头却仍是皱着的，也不知道他年纪轻轻，怎么就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

　　吐槽刚开了个头，剩下的话就全化成苦涩压在心头，再不冒头。

　　也许，她不该去那场聚会——

　　这句话好像开启了回忆的阀门，越来越多的画面在西娅脑海中交织。

　　也许，她不该进魔法部，其实，在霍格沃茨老老实实当个教授也不错，她抄录下来的古籍也还没全部融会贯通………

　　也许……更早之前，她就不该那么频繁地把视线投注到那个声名显赫的“救世主”身上………

　　后悔的情绪在胸膛堆积，最终在打结的大脑中缠绕出一个结局——

　　她得及时止损。

　　无论是她，还是……他。

　　我们该结束这场幻梦了。

　　得出“解决方案”的西娅缓缓呼出一口气，抛去那些纷杂扰乱的思绪，她忍不住睁大双眼，仔仔细细地描摹着床上人。

　　一米八几的身高配上他的实际体重，落在西娅眼里却莫名有些憋屈。

　　他又瘦了。

　　明明上次给他挑衣服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瘦啊？

　　这句反问最终为那个“及时止损”的结论加砖添瓦，也为西娅本就苍白的面色又蒙上了一层白霜。

　　哈利醒来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西娅。

　　她一切如旧，除了眼底的阴影和过分苍白的脸色。

　　“……西娅。”

　　哈利低低地唤了一声，尽管他猜不到他失去意识后发生了什么，但从西娅的憔悴和门外若有若无传来的朋友们夹杂着担忧和火气的背景音，哈利也能猜到这是个兵荒马乱的上午。

　　“抱歉，”

　　当视线再度落到爱人身上，哈利便觉得她身上的憔悴越发刺眼，但又想起这身憔悴得归功于他时，愧疚在顷刻间淹没了他。

　　他自然而然将道歉的话语脱口而出，连眼里的惭愧也一并倾泻出来。

　　“……抱歉？”

　　西娅的反问终于让哈利反应过来不对劲，几年间在战场上磨炼出来的直觉让他心脏瞬间跳得飞快，他几乎要下意识吐出更加惭愧的语句——

　　但他没有。

　　他在电光火石间看见了西娅眼里其他的东西——决绝。

　　是什么会让她露出这种决然的眼神呢？

　　思及自己现在身处何方，哈利心中缓缓生出一个令他不寒而栗的猜想……或许不只是猜想………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似乎在挤压着某种无形的流沙。

　　“……西娅，这不公平。”

　　哈利听见自己的声音在不小的病房里回荡，也看清西娅眼底浅浅的不解。

　　不解？

　　哈利咬牙撕扯着这个词。

　　“哪怕是死刑犯也该得到一个当庭辩解的机会。”

　　“西娅，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不能一厢情愿地把我当成一根可以肆意摆弄的木头！

　　我是人，你也是。

　　我敢对梅林发誓，你要是敢低头直视自己的心，我不信它不会为我心动！

　　所以，凭什么我们两个的事要被那所谓的“理智”所摆弄？

　　“你拿什么保证你所得出的最优解就是最好的办法？”

　　装可怜过后，哈利开始步步紧逼：

　　“及时止损？哈，你知道现在这个方法会给你的仕途带来多大的影响？”

　　“一个抛弃重伤的救世主的领导人？你觉得魔法部乃至巫师界会有几个人能忍住不骂你？”

　　“还有你的新政，那些依托在“救世”光环下对你抱有莫大信心的支持者，等他们听到你我分道扬镳的消息，你觉得他们还会一心一意地支持你吗？”

　　“除此之外，还有我………”

　　迎着西娅莫测的眼神，哈利毅然将自己也摆上筹码台，只是声音轻得不可思议：

　　“……要是我因爱生恨了呢？”

　　看着西娅抿紧的唇和紧皱的眉，哈利莫名感受到了一股按压智齿时得到的诡异快感。

　　看，你还是会在意我的。

　　“我告诉你，我的自尊心是无价的，一旦受挫，你根本想象不到我会做出什么事！”

　　凶巴巴地甩下这句威胁后，病房内原本充斥着针锋和理智的氛围转瞬间就被温和所替代。

　　看着眼前只是面上凶悍的爱人，西娅心中微微动容，不是因为那堆理智推演既得利益的话，而是因为这番话让西娅忍不住去思考一个可能。

　　在这场恋爱中，她无疑获利更多的那个。

　　说实话，哪怕在法律层面上她被证明了无罪，可在大众眼里，她依旧是那个双手沾满血腥的刽子手。

　　而这场和哈利的恋爱，无异于是哈利在用自己前二十多年的名声来为她做担保：

　　她是我的爱人。

　　在他那样坚定而执着的保证下，许多人也会渐渐移了态度：

　　要不……就试着相信她一次？

　　毕竟是哈利选中的人，总是有过人之处的吧？

　　有了松动的一个，接下来就会有无数个。

　　相比起西娅的春风得意，哈利又得到了什么呢？

　　一个跟“贤妻良母”完全沾不上边的女朋友？

　　一个身怀他杀父杀母仇人血脉的女朋友？

　　前者或许会让他小有遗憾，而后者，则给他带来了一场漫长的心灵折磨。

　　西娅不明白，哈利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愿意“及时止损”？

　　他是被邓布利多传染成下一个“圣人”了吗？

　　一个愿意割肉喂鹰的神佛？

　　想到最后，西娅甚至想嗤笑出声，可看着哈利小心翼翼牵上来的手，耳边是那句：

　　“我还是很想看看你登上权力之巅的样子，所以等等我，好吗？”

　　犹豫着，西娅反手握住了那只炽热的手。

　　心里却想：

　　哈利，我给过你“及时止损”的机会了。

　　看着两人十指交扣的手，哈利总算松了一口气。

　　西娅要等我什么呢？

　　等我熬过这场漫长的心灵拷问，等我寿命将近，我再下去和爸妈忏悔。

　　到时候，他们哪怕再打死我一遍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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