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9章 129

池田像是被她的声音从某个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他猛地低下头，浅色的刘海遮住了整张脸，肩背重新缩回那个惯常的驼背姿势。

　　然后他又抬起头，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声音小得像是从课桌抽屉深处发出来的

　　“中村同学……放学能留下一会儿吗？我、我有些话想说……”

　　乙姬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他。

　　开学一个月，这大概是池田第一次主动开口跟她说一句完整的话。

　　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自己的脸，从课本上方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迟疑地点了下头。

　　池田没有松口气的他的肩膀反而更紧绷了，像是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从心底拖到了喉咙口却发现更不知道该怎么放下。

　　他转回身子重新趴回桌上，后脑勺朝着乙姬，宽大的校服外套在背上皱成一团。

　　真奇怪。

　　乙姬把课本放平，拿起自动铅笔在空白处画了只猫猫，画到猫耳朵的时候她的铅笔尖停了半秒。

　　烦恼成这个样子，该不会是要告白吧？她想，可是他们都没说过两句话，除了早上收作业时她把他的本子递过去、他在她碰倒橡皮时帮她捡起来、偶尔在走廊自动贩卖机前面碰见时她随口打的那些他从来没回应过的招呼。

　　自己喜欢的类型可是木村拓哉啊！！

　　她把猫耳朵涂成深色，铅笔在纸面上沙沙地响着，讲台上老师翻开课本的声音从前排传过来，窗外操场上的体育课哨声远远地响着。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的同学们像开闸的鱼苗一样涌向门口。

　　沙由利收拾好书包，临走前趴在乙姬桌边说了一句

　　“我们在书店等你”

　　花梨已经站在门口把书包单肩挂着，朝乙姬抬了抬下巴算是告别，乙姬朝她们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还是先别告诉她们比较好，万一等会儿池田要说的根本不是告白，自己却已经摆出一副“有人要向我告白”的姿态，那未免也太糗了，她都能想象花梨知道以后会笑成什么样。

　　教室里很快就空了，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平行四边形光斑，值日生临走前在黑板上写下的“日直：佐藤·铃木”被擦了一半，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着。

　　池田依旧缩在座位上，宽大的外套把他整个人裹得像一只躲在壳里的寄居蟹，他的手指交叉着搁在课桌上，指节被自己攥得发白。

　　乙姬把自己的椅子转过来，跨坐在他前座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善一些，像住持爷爷哄哭鼻子的小孩时那样，当然她知道自己的“和善”可能跟花梨的“和善”一样在别人眼里都算不上是真的和善，但至少她在努力了。

　　“请说吧，池田君。”

　　池田用力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又急又深，像是要把教室里所有剩余的氧气都吸进肺里。然后他开口了。

　　“是……是关于两个月前的事情。”

　　他的声音起初很小，但越说越快，像是某个堵了很久的塞子终于被拔开了。

　　两个月前，就在距离开学不久，他回到自己房间，无意间抬头发现天花板上的阁楼挡板被人挪动过。

　　那块方形的木板歪了一条缝，露出一线漆黑的空隙。

　　他出于好奇搬来梯子，打着手电筒爬了上去。他伸出脑袋，却发现阁楼的空间似乎比楼下自己的房间还要大——不，不是似乎，是确实比楼下更大。

　　黑黢黢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照进去就像被黑暗吞掉了一样，根本照不到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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