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382莲生不会成魔
月光下，黑雾弥漫在院子里，一丝丝，一绺绺，像水面上的孑孓，不停的游动着。
宸渊冷眼看着，任由那黑雾将他团团围住。
“原来你也入了魔。”
西门傲笑容怪异，“或许我就是魔尊。”
“你不是，”宸渊淡淡道，“你没那个本事。”
西门傲笑得狰狞，“那就让你瞧瞧我的本事。”
他抬起手臂，宽大的袍袖像是祭旗，在风中猎猎作响，魔气如潮水翻涌，黑雾中扭动的不知为何物的小东西，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风吹云走，遮住了月，刹那间，天地倏地一暗，地面在抖动，房屋摇摇欲坠，无数只手在黑暗中伸向宸渊。
宸渊闭上眼睛，不看不听，一声清啸的龙吟从他口中发出，化成一把斩妖除魔的利剑，拖着青白的光尾，在半空快速飞旋，扭曲的黑雾碰上青白的光，立刻消弥不见。
他张开五指，霜寒从指尖流出，发着幽幽白光，倾泻在地上，向四周流淌。宸渊周身也浮着幽白的光，衬得他像个慈悲的神。
抖动的地面静止了，幽光直上，照着漆黑的天，也照着面容扭曲的西门傲。
宸渊望向他，突然笑了下，“你现在真像个魔。”
西门傲道，“做魔有什么不好？至少可以报仇。”
“报得了仇再说。”宸渊说着，猛的起手，地上的薄冰片片揭起，如万箭齐发，射向西门傲。
西门傲没想到他突然发难，一时没反应过来，本能的抬手挡在脸前，黑雾快速撤回，将他包裹起来。
薄冰无声攀爬，将黑雾裹住了。
云开月现，清辉重新笼罩大地。
薄冰与黑雾撕杀，不时有黑雾从薄冰里逸里，想逃，但宸渊的霜寒剑就悬在边上，出来一个，斩杀一个。被黑雾和薄冰包裹住的西门傲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看不见一根，无声立着，不知死活。
宸渊轻轻叹息一声，眸光低垂，看到地上多了道影子。
那影子先是细细的一条，渐渐变粗，有了人的模样，像个孩童，小小矮矮的，又拔高了去，有了纤细的腰身，像是个姑娘，接着削瘦的肩变得平直，腰身渐粗，但身形仍是颀长的，看得出是个男子。
宸渊抬眼，院子里除了里三层外三层被裹住的西门傲，再无旁人。
他冷声道，“装神弄鬼做什么，出来吧。”
人没出来，一道温婉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似幽似叹叫的叫了声，“宸渊。”
宸渊脸色微变，瞳孔震了震，四处搜寻说话人的身影。
“你看不到我的，”那声音道，“你知道的，我早就死了。”
“莲生？”
“你这孩子，”那声音嗔道，“哪有叫娘名字的，没大没小，小时候你多乖，给娘抓鱼捉鸟，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宸渊道，“可不是一转眼，上万年过去了。”
“是啊，我都死了上万年了。”
“你是鬼吗？”
“我不是鬼，我是魔，”莲生说，“上万年的鬼，只能成魔。”
“你是魔尊？”
“他们这样叫我，我便应了。”
“你想干什么？”
“我要报仇，宸渊，为我的族人，也为你。”
“为我？”
“为你打小离开爹娘，为你万年的孤寂，为你所受过的苦。”
“找谁报仇？神龙君？”
“找那些高高在上，自命清高，掌控世间生杀大权的伪君子。”
“你报仇便是，为何弄乱这世道？”
“这个世道不是我弄乱的。爱憎怨会，欲求渴极，他们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想杀人，想发疯，想肆意妄为，是他们自己乱了，心魔才会出来。”
宸渊一时间，竟无言以对，因为莲生说的是事实。
“赤翎和青霄在你手上？”
“在。”莲生坦然说道，“当初星寂杀我族人，如今我便杀他儿子，也让他知道目睹亲人死亡是何等剐心剖肺的滋味？”
宸渊问，“你要我一起？”
“你是我儿子，我的仇，也是你的仇。”莲生道，“宸渊，想想那万年孤寂的苦吧，旁人都能在娘亲膝下承欢，唯有你，与亲人分离，独自在九幽寒狱受折磨。”
宸渊沉默不语。
“为何不说话，你在犹豫什么？”
“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貌似也没错，”宸渊道，“可有人跟我说，若是这般，便与害你的人一样了。”
他望着虚空，黑眸深不见底，“你愿意变得和神龙君，天帝一样吗？”
这回轮到莲生沉默了，但很快，那声音又响起来，似乎对他有些不满，“我知道你在潮灵岛住了一段时间，心软了？”
“星寂向你忏悔，你就原谅他了？”
“还是你想做神龙君的儿子，贪图他的名望和地位，想拥有青霄赤翎的一切？”
“你怎么变得和星寂一样，只想着做人上人，仙上仙？”
“宸渊，你太令我失望了，那些仇恨应该刻在你骨头上，永世难忘才对啊。”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语调幽怨，声音低下来，“连亲生儿子都不帮我，还有谁帮我……”
“这么多年，我待在暗无天日的虚空，无尽的孤寂冷清，我的魂魄在漫长的年岁里消弥，我想抓住，可无能为力，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大仇未报的不甘心，日日像蚁噬一样折磨我，唯有仇恨，助我成魔，才有我们母子相聚的时刻。”
“宸渊，如今你本事了得，助为娘打上天庭，杀了天帝，还我族人一个公道，如何？”
“好，我帮你。”
莲生很高兴，“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你不是绝情的人。”
宸渊，“但我有个要求。”
“你说。”
“还世道清明。”
莲生似乎愣了下，“不过是些蝼蚁，管他们做什么？我记得你刚从九幽寒狱出来时，也瞧不上那些蝼蚁……”
“你记得的事还挺多，”宸渊声音微沉，“也很了解我的过往。过了这么久的嘴瘾，也该露面了吧？”
莲生的声音消失了，换成一个男人的嗓音，“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宸渊一句一字道，“莲生不会成魔。”
月光下，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黑袍，兜帽，把人遮得严严实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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