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7章
语嫣端着刚熬好的汤药，恰好听到了帝后对话的零星几句。
她心头七上八下，慌乱不已。
不敢进去，连忙将汤药交给全公公。
回到西配殿，见若兰正趴在地毯上，用彩线逗弄雪球。
语嫣想到帝后的忧心，再想到若兰惨不忍睹的功课，焦虑、恨铁不成钢的情绪涌上心头。
沉着脸问：“书背会了吗？《孟子》篇章，可都记熟了？”
若兰正玩得高兴，随口应道：“背了一半啦！娘，你看雪球会追线团了！”
语嫣心头那股无名火“噌”地就起来了。
她一言不发地坐到旁边的绣墩上，胸口起伏。
云影下了值回来，面露喜色：“嫣嫣，今儿这么早忙完了？也好，咱们一家今日能多聊会儿。”
语嫣抬头看他，眼圈瞬间就红了。
云影一惊，连忙搂住她肩膀，
“怎么了这是？谁给你气受了？是……是娘娘骂你了？”
语嫣带着哭腔嗔道：
“娘娘何时骂过我？我……我是气我自己！气我自己脑子笨，遗传女儿也不争气！”
若兰一听不干了，抱着雪球转过身，小嘴撅得老高：
“娘！我怎么了？”
语嫣气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了？你就不能用功读书吗？
成日里就知道招猫逗狗，嬉笑玩闹！
你如今也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了，过两年就及笄了！
还这般不用心，将来……将来可怎么办？！”
若兰眼圈立刻红了，金豆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娘是嫌我笨吗？娘真坏！我……去找太子哥哥！不要娘了！”
说着，抱着雪球就要往外冲。
“不许去！” 语嫣起身，一把扯住她的胳膊，力道有些大。
若兰“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好了好了！”
云影把若兰拉过来，蹲下身哄道，
“乖女儿，不哭了啊。去，去小厨房给爹取一碟新蒸的小笼包来，爹饿了，乖。”
若兰抽噎着，瞪了语嫣一眼，才抱着雪球，一扭一扭地出去了。
云影关上门，将语嫣按坐在绣墩上，指腹擦去她的眼泪，
“我的好嫣嫣，别哭了。给夫君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跟若兰置这么大气？”
语嫣抽泣着，断断续续道：
“都怪我……都怪我不爱学问，脑子笨，把不好的都遗传给若兰了……
我当年欠下的学问债，都在女儿身上还回来了……
当时月芽好学，考上了女官，我就想，反正我学不进去，干别的也一样……可现在……”
“现在轮到若兰了，她以后怎么办啊……”
“胡说！”
云影捧起她的圆脸，正色道：
“我的嫣嫣哪里笨了？
你心思灵巧，一手点心手艺连御厨都叹服，打理瑶华宫井井有条，待人接物温和妥帖，娘娘和陛下多少次夸你稳重细心？
你只是不爱读那些诗书罢了，这算什么笨？”
他一边安慰，一边飞快思索。
赏菊宫宴那日，若兰当众对曦曦的主权宣告，
“嫣嫣，你是不是……听见陛下和娘娘议论咱们若兰了？
你别哭，别瞎想。
我都跟陛下说过了，让他劝劝太子……别让他太喜欢咱们若兰。
可陛下不听啊，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这可不关咱们若兰的事。”
语嫣抬起泪眼，
“……娘娘担心若兰的性子，将来帮衬不了太子，反成拖累……
夫君，我不是非要若兰攀那高枝，我只是怕……
怕她万一真的……以她这样的心性和能力，在后宫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可怎么活得下去？
咱们又不能陪她一辈子……我更怕殿下现在喜欢她的天真，将来却嫌弃她的无用……”
夫妻俩相对无言，都为女儿的未来感到心酸和无力。
若兰端着一碟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进来，脸上泪痕已干，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爹，快吃！可香了！”
云影看着女儿无忧无虑的笑脸，心中一痛，随即涌起一股豪气。
“去，把《孟子》取来！”
若兰眨眨眼：“干嘛呀爹？”
“爹亲自教你背！我就不信了！
我云影的女儿，身上流着北羌王族的血，又是陛下亲自教导大的副指挥使的女儿，还能是个小笨蛋了？”
“你不许说我是小笨蛋！”
若兰跳起来揪他耳朵，
“太子哥哥会收拾你的！”
“哎哟哟，小祖宗轻点！” 云影配合地龇牙咧嘴，父女俩又笑闹成一团。
语嫣越发惆怅，忍不住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叹息。
云影立刻正色，
“快！去取书！你娘要发飙了！爹发誓，从明日起，一定好好教导你读书，保证把我闺女培养成……大才女！”
云影绞尽脑汁，用尽毕生所学，试图让若兰理解“孟子见梁惠王”。
语嫣在一旁急得直冒汗，时不时因为若兰的奇思妙想而扶额叹息——
比如她认真问：“梁惠王为什么不养猫而要养那么多百姓？养猫多好，还会抓老鼠。”
背书背得磕磕绊绊，眼泪汪汪，“爹……我困了，眼睛睁不开了……要睡觉……”
云影起初板着脸：“不行！今日不背完这一段，不许睡觉！”
可看着女儿困得小脑袋一点一点、心又软成了水，“要、要不……明天再背？”
语嫣在旁看得又气又急。
一家三口在灯下折腾到深夜，收获的只有若兰一句背得七零八落的“王好战……请以战喻……”。
经此一役，若兰对学习的印象从“有点无聊”直接滑向“恐怖深渊”，能躲则躲。
翌日，云影带她去一位礼部官员家参加婚宴。
若兰穿着漂亮裙子，本还想着找认识的贵女姐姐们玩，刚走到花园月洞门附近，就听到传来笑声，
“……那个若兰，不就仗着母亲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父亲是陛下近臣，才那般不知羞么？”
“就是，还说什么‘只有自己能跟殿下睡觉亲亲’……天爷，这是正经贵女能说出口的话？白瞎了那么好的出身。
听说云大人还是北羌王子？难道塞外人都……这般不懂礼数？”
若兰攥紧小拳头。
丫鬟气得脸发白，急道：“小姐，她们人多，咱们去找老爷……”
若兰没动。
另一个声音加入，更刻薄：
“这也就算了，听说她在学堂经常答非所问，闹笑话。就这样的草包，也配在太子殿下身边露脸？”
“怕不是还痴心妄想太子妃的位置吧？那得德才兼备，她文行？武行？也就那张脸还能看看。”
“痴人说梦！”
“就是，给太子殿下提鞋都不配……”
如兰从地上捡了一把石子。
“嗖！嗖！嗖！”扔到几个贵女身后。
“哎哟！谁啊？！” 几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
若兰狠狠瞪了她们一眼，拉起丫鬟转身就跑。
耳边风声呼呼，边跑边哭：
“呜呜……我是废物……我给太子哥哥丢脸了……她们说得对……我就是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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