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她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顾临又把那封信翻出来，帐子里已经没有了光，他又点了灯在灯下看了一遍，捏着叶子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开春时种的到底是些什么果子。
这样一想，他拿着树叶出了营帐，士兵围着火扎堆吃东西聊天。
顾临走过去，一群士兵要起身行礼，他抬手朝下压了一下，示意他们坐着，走到叶冲旁边坐下来。
立刻有士兵送了晚饭过来，常志雍治下严，不论军职高低都与士兵同吃，今天吃的是稀饭，配了点腌肉干。
他坐在这里，周围的人闲聊都拘谨了几度，叶冲擅交际，和大家打成一片，其余人不一会儿也跟着放松。
暮色在天地间蔓延，太阳已经沉入旷野的边缘，火堆哔啵燃烧着。
这是烽火暂歇的间隙，戍边的士兵都思乡，闲聊间都是家中之事。
“俺娘说给俺在隔壁村看了个媳妇儿，让我打完就回去成亲。”
“那姑娘愿嫁啊？”
“愿意。”士兵不好意思地说：“她说她就喜欢当兵打仗的。”
众人一阵起哄，说得那兵蛋子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谁认识果树？”顾临忽然开口。
“俺，俺认识。”
“我也认识，咱家里都是种地出身，都认得来。”
顾临抬了抬眉，“干了的树叶能认出来吗？”
士兵一口笃定，“那可不。”
顾临吃完了肉干，在袖子上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信封，倒出一叠树叶。
“林将军，这是啥啊？”有士兵问。
顾临说：“家里夫人寄来的信里夹的，家里的果树长大了。”
士兵伸手要接，他手一抬，“就这么认。”
叶冲一下就看明白了，笑道：“既是夫人寄来的，咱们满身臭汗，将军不可能让咱们碰夫人的东西。”
有人大着胆子起哄，其余人也跟着笑闹。
顾临难得笑了笑，伸腿踹了叶冲一脚，“就你话多。”
气氛一下放松，士兵都围过来，不能碰，个个伸着脖子看。
“嚯，种了这么多？”
“这个我瞧上去……像，像李子。”
“我觉得吧，这是桃子。”
士兵推了一旁的人一把，“你没见过桃子，这分明是樱桃。”
这和宋云禾蹲在地上翻果苗时有什么两样？
顾临笑了笑，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换换换，这不好认，换一个。”
顾临又换了一张。
几人立刻说：“这枇杷，枇杷树准没错，还有呢？”
“哎哟，这是杨梅，定安不好种杨梅，结出的果子又涩又小，回头挖了种别的吧。”
“没事。”顾临淡淡道：“她喜欢就好。”
营帐前笑闹了一阵，士兵陆陆续续散了，留下一堆篝火在也夜风里孤独地燃着。
顾临仰躺在草地上，草地已经开始变黄变干，再过些日子，这片土地将被寒霜侵袭，沉进冬日里。
他想起了今日议事完毕后常志雍留下他时说的话。
今年南方数州干旱，内忧外患，需得速战速决，否则拖到来年开春，春耕又要受影响，情况只能越来越糟。
那会儿常志雍叹着气说：“百姓才过了八年好日子啊。”
那语气是遗憾的，肩上扛着重担，压在一个年近古稀的老人身上。
夜里顾临做了个梦。
梦里还是将军府的后院，没有满园红梅或是焦土，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果园。
一名云鬓高髻的年轻女子穿梭其间，回头问他最爱吃哪种水果。
顾临刚想开口，却忽地醒了过来。
外头号角齐鸣，有士兵在外奔走大喊。
“敌军夜袭！”
“列阵迎敌！”
顾临骤然起身，迅速穿上衣服出了营帐，士兵从大大小小的军帐里掀帘出来。
顾临一边系着臂缚往城墙上奔，途中与匆忙赶来汇报的斥候撞了个正着。
斥候喘着粗气，急切说道：“林将军，敌军这次来势凶猛，兵分三路，东路攻势最猛，似要强行突破防线！”
顾临点了下头，冲上城墙，喊杀声战鼓声四起。
夜色如墨，隐约能看见乌压压敌军的墨色方阵，借这夜色的掩护分三个阵营推进，前方已有先头部队开始发起进攻。
顾临俯瞰下方，大喊道：“不要慌！”
常志雍跑上城墙一看，不禁骂了一句，“让他们得了先机。”
他目光扫视，判断局势，“弓箭手，准备放箭！”
万箭齐发，如雨点般射向敌军，夜风里传来中箭倒地的声音。
又是密密麻麻的箭矢射出去，顾临侧耳细听，隐约觉察出不对。
他看了常志雍一眼，常志雍好像也立刻明白了，抬手叫停。
黑夜里敌军的方阵没有再前进，大有兵临城下的压迫感，四周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撩动着军旗猎猎作声。
顾临眉头紧锁，暗自思忖，忽然道：“不对！”
常志雍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地看见城内一处火光冲天。
所有人的心都在这一刻沉了下来。
……
“城内混进了探子，应当是在闭城之前就混进来，一直潜伏在城中蓄谋已久，只是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当夜敌军以人马拖系树枝，借着夜色伪装大军兵临城下，让我军误以为敌军展开总攻，迅速抽调城内兵力，让敌军钻了空子，致使粮草被烧。”
这封急报送入京中已过了四日，粮草被烧，只抢出来三成，这三成能支撑宁州多久？他们已失了先机，如今是内忧加外患，十分被动。
太和精舍内一时肃然无声。
征平帝率先打破沉默，“诸爱卿，如今粮草被烧，局势危急，可有良策？”
“皇上，臣听闻此次敌军夜袭，负责粮草防护的是张校尉。此人向来玩忽职守，此次粮草被烧，他难辞其咎。是否应彻查此事，以正军法？”
征平帝脸色一沉，“此事朕自会派人严查，当下先解决粮草和战事问题。”
兵部尚书杨炬上前一步，拱手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要尽快解决粮草补给问题。可从周边各州紧急调配粮草，以解宁州燃眉之急。”
“如今仅存的这三成粮草，若按常规供应，最多能支撑宁州半月。”户部尚书范传正道：“可若是要应对敌军后续进攻，以及维持城内百姓生活，这点粮草远远不够，如今南方数州干旱，各州自顾不暇，能抽调的粮草恐怕也有限。”
此言一出，众人心里兀自一沉。
半月，从周边抽调粮食暂缓或许能拖延，但是之后呢，各地干旱今年收成本就不佳，还有数州需要赈济，粮从何处来？
“能抽调多少？”
范传正粗略估了个数，说出之后众臣脸色不见缓和，其余州府粮食也不宽裕，眼下只能调出这么多。
征平帝当机立断，“先从附近州府抽调粮食运往宁州。”
要是在丰收之年，还可向百姓征粮，抵扣减免来年赋税，偏就逢上今年旱灾。
“不是还有不少富商巨贾吗？可购买粮草应急。只是这其中也有弊端，如此一来必使粮价飞涨，国库支出恐难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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