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毒发
宋云禾连忙下了马车，只见栗子躺在地上，四蹄抽搐，口吐白沫。
她连忙上前，陆忱伸手拦了她一下，自己蹲下身看了看情况，起身道：“去叫个兽医。”
又对宋云禾说：“去旁边茶楼等着。”
宋云禾没有动，仍旧站在烈日底下，陆忱又道：“那你站到阴凉的地方去。”
宋云禾站到街边店铺的屋檐下。
栗子身体还在剧烈抖动，蹄子乱蹬，和去年韩萦萦的马累死在途中的情况有些相似，又不尽然相同。
“要给它泼些水降温吗？”她记得去年叶冲查看韩萦萦的马之后就是如此说的。
陆忱看着她，眸色微深，隐晦提醒，“可能并非日射病或是劳累过度。”
宋云禾骤然看向他。
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人，站在檐下看热闹。
“让让，麻烦让让。”
覃平拉着个兽医，“快看看，走到这就倒下了。”
兽医背着药箱，在覃平的拉扯下挤开围观人群，立刻蹲到栗子身旁。
他熟练地翻开栗子的眼皮，又伸手摸了摸马的脉搏，神色愈发凝重。
宋云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兽医的一举一动，“怎么样了？”
兽医并未立刻回答，又掰开栗子的嘴巴，仔细查看口腔内部，随后又俯下身，将耳朵贴近栗子的腹部，倾听内脏的动静。
良久，他站起身，无奈地摇了摇头，“姑娘，这马怕是没救了。”
宋云禾一惊，“什么办法也没有吗？”
兽医擦干净手，“姑娘，不是我不想救，这马应该中毒，若我没看错，应该是误食了乌头，到这样的症状，已然是没救了。”
“中毒？多长时间了？”
“乌头毒性强，毒发很快，快的话一盏茶，慢的话几个时辰也是有可能的，主要看吃了多少。”
宋云禾忽然想起放在酒楼后院中栗子吃的草料，杨贲突然改变的态度，故意拖延时间，就是为了让马食用乌头。
“我说呢，”她喃喃道：“杨贲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覃平也想到了，“姑娘，可能是杨贲，酒楼的草料里有乌头。”
陆忱立刻转头吩咐，“去看一看酒楼的草料。”
“不必了。”宋云禾则缓缓走到栗子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它的脖颈，“想必证据已然清空了，他怎会给自己留下把柄。”
陆忱还是立刻让人去看了一趟，果然和宋云禾料想的一样，后院已经清空。
栗子已经停止抽搐，四蹄僵直，嘴唇微张，眼睛还是半睁着的。
陆忱接了伞撑在她头顶，他听见她喃喃说了句什么，却没能听清，便蹲下身问：“你方才说什么？”
宋云禾抬起头说：“这是顾临送我的礼物。”
陆忱一下怔住，双唇紧抿，她眼底发红，却带了丝令人陌生的阴狠。
“云禾……”陆忱下意识喊了一声。
宋云禾已经起身，陆忱再看时已不见方才的狠戾的，但他确信自己之前没看错。
他有些忧心，“你先回去休息，我让人带到城外掩埋。”
宋云禾摇了摇头，“大人去忙吧，这件事我还能处理得来。”
陆忱仍不放心，怕她做什么冲动的事，再冷静的人偶尔也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时候，他怕她
“我没什么要忙的，陪你走一趟。”
借来了模板车，好几个人一起才把栗子搬上去，先前在城里人多口杂，许多事不好开口，出了城四周人少了才好说话。
陆忱骑马跟在一侧，看见宋云禾靠在窗边，她肤白，不知是动怒还是晒的，两颊有些坨红，眼睛也有些发红。
“乌头毒发的时间范围太长，况且已经离了酒楼，无法断定是杨贲所为。”
宋云禾点了点头。
车帘轻垂，闷得她心头有些发痛，宋云禾红着眼，她终究是没保住他送她的礼物。
栗子是到她手里才死的，她没有证据能证明是杨贲下毒，但这笔账她早晚要找杨贲算。
埋好栗子回到宋府，宋云禾径直入了正厅。
丫鬟端了茶水进来，她也没喝，目光虚虚扫了覃平一眼，又看了看郭坤。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随即同时单膝跪地，齐声道：“姑娘。”
宋云禾脸色有些疲倦，她喝了口茶，看向跪着的二人，“你们去文兰那里每人领十两银子，各自回家去吧。”
两人同时抬起头，“姑娘！”
宋云禾不看他们，“我府中不放别人的眼线，之后陆大人应该会给你们安排个好差事。”
覃平自知有错，抬首道：“姑娘，的确是陆大人安排我们来保护姑娘，但我们拿的是宋府的银子，领的是宋府的差，陆大人只说遇到危机时刻去找他，并没有让我们监视姑娘。”
宋云禾没说话，她心中有失望，隐隐有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
覃平见宋云禾不言语，心中愈发焦急，“姑娘，我们真的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从一开始，我们就一心想保护您周全，绝无半分二心。”
郭坤也在一旁急切地说道：“姑娘，求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这段日子以来覃平和郭坤办事确实不错，换她自己去找未必有这两人可靠。
宋云禾微微叹了口气，声音略显沙哑，“起来吧。”
两人没有起身，依旧看着宋云禾。
宋云禾道：“往后我的事，不必报给陆大人，否则就请另谋高就。”
她起身回到卧房，在窗前停住脚步。
窗前放着一只空瓶，顾临离开前尚是春日，窗前的花瓶里一派姹紫嫣红，如今什么也不剩下了。
……
前两日下了一场雨，宁州的天一下就开始转凉。
顾临进帐前跺掉了脚上的尘土，进了帐子，脱掉半边衣裳去看肩上的伤，伤口已经开始愈合。
这是前几日受的伤，魏楚晋三国联军连日进攻无果，士气大衰，常志雍命他点三千轻骑出城滋扰时受了点轻伤。
他拉好衣襟，忽地又掀开看了看。
丑，这伤口缝得是真丑。
当时军医很忙，顾临见伤得不重，便让军医先救治其他伤患，叫叶冲给他缝了，此刻却有些后悔。
他想起宋云禾总是很在意他身上的疤，他一面享受着她的心疼，一面又暗自懊恼不该让她如此操心。
又想到红帐之下她细滑的手指从他的疤上一条条抚过去，难耐时又在他背上抓挠出新伤。
不能想了。
顾临一阵口干舌燥，端了桌上剩的半盏冷茶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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