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活着回来
顾临蓦地怔住，身体因她这句剖白战栗不已，耳边呼吸擦着滚烫，但他此刻毫无旖旎的心思。
宋云禾退开，垂眸注视着他的眉眼。
林玠是凌厉的，锋利的，但顾临是柔软的、温和的，他心怀悲悯，这份柔软温和在乱世中才显得尤为难得。
“不要怕，我等得起的。”
顾临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猩红。
他抬起手，指尖轻颤着触碰宋云禾的脸，“你不懂……这样的等待或许没有尽头……”
就像他母亲，等了半辈子，到死也没有等到那个人回家。
他怕，怕他们走父母走过的那条路，他怕他离开定安，便没人能护她，怕自己再也不能回来。
“你……”
顾临哽咽了，他不敢说出后面的话，也舍不得说出来。
要让他说出不要等我这样的话何其残忍，可让他说出你等着我这样的话又何其自私。
他开不了口，所以憋得眼眶发红，却固执地注视着她的眉眼。
宋云禾压住心中酸涩，浅浅露出一个笑容，“我想做人人称羡的将军夫人，我的夫君是一个盖世英雄，他心中不止有儿女情长，更有家国百姓，我愿意等他，哪怕岁月漫长，哪怕聚少离多，我会做追逐他的长风，但他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
顾临蓦地扣住她，将她紧紧拥进怀里。
他比任何人都要想活着回到她身边，想和她白头偕老，子孙满堂。
她要做长风，他去哪里，她便吹向哪里，他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我答应你。”他哽咽道：“我一定回来。”
他在心里补了一句，哪怕活着回不来，灵魂也要回到她身旁才能安息。
顾临在宋云禾的安抚中睡去了。
他以为她发现不了他眼下的青黑，其实她一直都清楚，自常志雍上门拜访那日起，他便没有再好好睡过。
宋云禾起身，站在床边看了顾临片刻，轻轻放下帐帘。
她走到桌旁，抬手磨了墨，提笔踟蹰片刻，写下了几行字。
两个丫鬟早已经起来了，在院里说着悄悄话，听见开门声，两人起身。
宋云禾捏着那张叠好的纸走出来，递给文兰，“你们一会儿去买些东西，单子上都已经写了。再让叶冲去常将军府上报个信，就说午后林将军会去拜访。”
巧月忙道：“可是将军不知去哪了，屋子里没人，早上也没有练剑。”
早起练剑是顾临的习惯，无论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他在我房里。”宋云禾淡定道。
文兰和巧月对视一眼，好奇多过惊讶，又不敢多问，“那……那……”
“不要去吵醒他。”宋云禾说：“让他接着睡吧。”
巧月点头，“将军这几日夜里常常睡不好，有时还会起来去花园里走动。”
宋云禾当然知道，她一直都明白，定安困不住心向战场的林玠，即便困住了身体，他的心只会更加煎熬，余生怕是都不能得解脱。
巧月打了水来，春日负暄，晨光是极好的，宋云禾站在院中净面。
文兰在一旁等着，想起先前姑娘让她们去买的东西，还没瞧过纸上写了什么，便拿出来，这展开一看便愣住了。
巧月见她表情奇怪，也凑过来瞧，看完两人同时看着宋云禾。
“小姐让买的这些东西……”
“我暂时只想到这些。”宋云禾拿帕子擦脸上的水珠，说：“时间确实有些紧，买的时候不用太挑剔，能用就行。”
……
顾临醒来已是午后，房中无人，雕花窗滤得满地光影，被子里全是令人安稳的熟悉气息。
他在这气息里怔忪了片刻，难得有些慵懒，悠悠喊了声宋云禾的小名，房中无人，自然无人应答。
顾临起身，两指抵开花窗，宋云禾正站在树下和两个丫鬟说着什么。
似是意有所感，宋云禾转过头来，两人目光一触，宋云禾笑起来，对两个丫鬟说了句上菜便进了屋。
“你总算醒了。”
“什么时辰了？”这一觉顾临睡得极好，他坐到床沿，揉了揉后颈。
“未时。”
顾临抬眼看她，道：“我稍后要去一趟常将军府上，你随我一道吗？”
“我就不去了。”宋云禾说：“我在家等你吧。”
顾临用过饭便去了常志雍府上。
常志雍没有子嗣，偌大的将军府却不显冷清，处处都有人来往，不是下人，却是些虎背熊腰的兵汉子，整个将军府搞得像个军营。
常志雍坐在台阶上鐾刀，他惯用的兵器是把陌刀，有丈来长，刀身泛着寒光。
“让你见笑了，这么大宅子空着也是空着，那都是些还没成家的兵蛋子，成家的都让我给撵出去了。”他随便指了指，“你自己找地儿坐。”
几名腰间别刀的士兵站在檐下虎视眈眈。
常志雍看了一眼，笑道：“个个跟要吃人似的，盯着干什么？滚一边儿去，不知道的还当我常府是龙潭虎穴。”
“将军！”
“去去去。”常志雍摆手，几名士兵退出院子，站在院外没离开。
他们不信任林玠，毕竟曾是在战场上刀剑相向的敌人，常志雍知道总得有这个过程，能不能收服这些人，让他们心服口服，要看林玠自己的本事。
“你想通了？”
顾临没坐，他蹲在常志雍身旁，拿起一张鐾刀布垂眸看着，“一直都是想通的。”
“那你怎么……”常志雍声音一顿，笑道：“舍不得那丫头啊？”
顾临抬眸看了常志雍一眼便别开脸，没有回答，耳根却有些微红。
“不用不好意思。”常志雍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这是好事，咱们当兵的有牵挂才有软肋，也才有铠甲，要真是事事无畏，行事就少了思量。”
顾临想起宋云禾对他说的那句话，她会做护他远航的长风。
“将军，何时出发？”
“后日一早。”常志雍笑容渐淡，“边境告急，三日一封急报，我怕曹辉守不住宁州。”
顾临道：“宁州地形我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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