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你敢赌吗？
“看吧，他不说话了。”孟照言手一摊，笑道：“我就说他是个软骨头。”
众人跟着哄笑，壮了孟照言的胆，他走上前，这才发觉林玠很高，原想做出睥睨的神色看来也没法做。
孟照言停在几步开外，“既然当了懦夫，那你往后在定安，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身后有人笑道：“他都跪着做了八年的人，怕是也跪习惯了。”
宋云禾要上前，被顾临紧紧握住手腕，他抬眸看向众人，牙关紧咬，骨节捏得几乎嘎吱作响，最终还是一下卸了力。
他舒展了一下手指，道：“小二呢？”
小二见这阵仗哪敢上来，偏帮哪一方他都惹不起，只能置身事外，将掌柜的找了来。
掌柜的提着袍子进了雅间，对着孟照言几人一顿劝。
“今儿是薛公子的生辰这样的吉祥日子，咱们小店也没什么好招待，方才专程人从窖中取了两坛上好的珍珠红，想来几位公子还没喝尽兴。”
薛展也怕闹得太过，孟照言是被人撺掇来的，事情闹大了他们几个回去怕是也要受责，特别是他这个组局的，便顺着台阶往下溜。
“有珍珠红？你怎么早不拿出来？”
掌柜哈腰笑道：“那是咱们家主的私藏，我今日拿出来招待几位，回头还得想想如何补上。”
薛展手指虚空点了点掌柜的，随即拽了孟照言一把，“走走走，回去接着喝。”
孟照言此刻也清醒了些，他对上林玠冰冷锋锐的眼神，心里不由有些发虚。
硬着头皮道：“行吧，今日是你生辰，我便卖你个面子，今日就放过他。”
他自觉自己十分镇定，走到门口又回头，意味深长看了宋云禾一眼，“这样的人你也愿跟？要是后悔了，我别院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孟照言转身欲走，忽然，“哐”的一声，凳子撞上孟照言膝弯。
他本就喝得醉气熏天，这一撞直接往前一扑，扑在走在前面的几人身上，都是喝了不少的人，顿时在走廊上摔作一团。
孟照言挣扎着起身，刚撑起手臂，便觉背上一重。
顾临一脚踩着孟照言的后背，面无表情地俯下身，“你猜我敢不敢对你做些什么？”
孟照言被踩得喘不上气，他吃力地偏过头，“你，你不敢。”
背上的力道更重，孟照言仿佛听见了骨头即将开裂的嘎嘎声。
杨贲、薛展等人已经爬起来，见此情景都吓坏了，因为他们当真从林玠眼中看到了杀意。
孟照言吃着力道，看样子已经快撑不下去，他说不出话，喘不过气，脸色从发红涨到发紫，只能用双手抓住薛展的衣摆。
“你快放开他！”薛展道。
顾临抬眸，“不知几位可有赌过钱？”
薛展被问得一头雾水，“他快死了！和我赌没赌过钱有什么关系？”
“赌钱讲求下注，下的注越多，越是输不起。”顾临语速缓慢，“而两手空空的人，反倒有孤注一掷的勇气，你敢不敢与我赌这一场？就赌我这一脚，敢不敢踩下去？”
孟照言已经没力气抓住薛展的衣摆，双手垂落。
杨贲抓了薛展一把，薛展哪还敢赌，要是孟照言真在这里没命，林玠确实首当其冲，但是他们在座的都会受到迁怒。
赌赢了是输，赌输了也是输，这样不划算的买卖，他怎么可能去赌？
“我不赌！你快放开他。”
孟照言背上力道骤然一松，他大口吸着气，喉咙宛如破烂的风箱。
几人七手八脚把他拖起来，杨贲临走前不忘放话，“你给我等着。”
门前的人迅速散了个干净，掌柜的一脸愁容，顾临对他点了点头，抬手关上了房门。
余永平还呆愣在原地，听见关门声才回过神来。
顾临越过他走向宋云禾，握了握她的手，“你没吃多少东西，我让人再上些菜？”
宋云禾摇头，“吃不下了。”
余永平僵直地走过去坐下，精气神碎了一地，他犹不死心，问道：“你真不去打仗？”
“不去。”顾临言简意赅。
余永平眼看着碎得更厉害了，他瞧着满桌的菜肴，还有他下血本叫的上百两一壶的酒。
从前他和杨贲等人虽不说亲近，多少能说上些话，今日这一场闹剧，往后怕只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这叫什么？
这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余永平忽地站起身，道：“我……我去如厕。”
没人搭理他，顾临看着宋云禾的脸，手指将她微蹙的眉心慢慢压平。
“怎么这副表情？”
宋云禾握住他的手，“他是因为我，才故意找你麻烦。”
顾临笑了笑，“那说明他是输家，只有输家才会不甘心。”
隔壁还在吵吵嚷嚷，这顿饭也是吃不下去了。
“走吧。”顾临拉着她起身，“再去别处吃一些。”
余永平还没回来，两人携手下楼，还没出门，小二忽然拦上前来。
赔笑道：“两位客官，您那桌的账还没结。”
宋云禾道：“余大公子如厕去了，他会结账。”
小二满脸尬笑，“余大公子他已经走了，他说由您二位结。”
宋云禾：“……”
余大原是冲着攀附而来，眼下攀附不成，竟连表面功夫也不愿做了，借着尿遁一走了之。
两人结了账，外边街上熙熙攘攘，定安的街道没有一点战乱的气息，但数千里之外的边境，战火已经烧过了两座城池。
顾临想要陪着宋云禾，他杀掉了从前的锐气，只想与她一世平安，但他想的还是太浅薄了。
他若去了，便不能常伴身侧。可他若不去，便没有保护她的能力，只能让她任人折辱。
这本就是一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他空有三品官职，却无权无势，所以他们因他的无能唾弃他，也敢出言羞辱她。
顾临不想如此，他想要让她站在人前，受人敬仰，让他们连抬头看她一眼都不敢。
他忽然想起了常志雍离开前对他说的那句话。
他说人各有志，各有各的选择，选了便得扛着，常志雍早料到了不论去与否，这都是一个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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