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盯梢
那人跪伏在地上，“千真万确，这几日但凡有人送东西，皆被退回，林玠未曾露面。”
征平帝没有说话，淡淡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他近来都做些什么？”
“今日林玠替韩正清收殓了尸骨，葬在定安城外枫山之下一处林间，并未立碑，仅以一口桐木棺才落葬。”
“桐木棺材……有何意义？”
下面的人回道：“回皇上，棺材若论上等，当以金丝楠、紫檀或黄花梨为上，桐木不过是平民墓葬所用的下等棺材，价格低廉，却不易变形，也耐虫蛀。”
明堂内一时静谧无声，只有征平帝独自踱步的声音。
半晌，他喃喃道：“也算他有心了。”
荒芜之地的无碑的孤坟，也就不会有靠偷棺转卖棺木，让其在静谧中永眠。
“霍云山。”征平帝停步。
霍云山道：“微臣在。”
“加派人手继续盯着，有任何异动即刻来报。”
“谨遵圣命。”
霍云山叩首后退下，再回到将军府盯梢，才得知人已离开将军府，往柳府去了。
夜风里带着潮气，月亮周围蒙着一层光晕，星光含水，昭示着雨季就快来了。
“霍指挥使。”负责盯着将军府的是名都头，他道：“要是下雨就麻烦了，雨天不好跟。”
霍云山抬眼看了天色，“下雨天恐怕也极少出门，你盯紧将军府便是。”
都头犹豫片刻，忍不住道：“霍指挥使，卑职敢问，皇上让咱们一直盯着林玠……”
霍云山一个眼神看过去，都头便不敢再问。
霍云山上马便走，心里却想着总旗方才未曾问完的问题。
皇上杀了汝南王，便不可再杀林玠，为彰显皇恩浩荡，还得给林玠加官晋爵以安民心，却又担心他有二心，可见身为帝王，高坐朝堂，看似掌控天下也有所能为，有所不能为。
……
定安城内华灯初上，街市依旧太平熙攘，酒肆茶楼宾客满座。
车辙蹍过石板，稳稳停在一座酒楼前。
顾临掀帘跃下马车，转身朝车内伸出手，将宋云禾扶下车，门口的小二上前道：“两位客官，不好意思，咱们店亥时末闭店，眼下还剩下半个时辰，不知……”
“来得及。”顾临道：“我们用饭，要雅间。”
“得叻。”小二将肩上的搭巾一扯，拖长了调子道：“二楼雅间贵客两位！”
小二引着几人上了二楼雅间，顾临报了几样菜名。
小二立刻乐呵呵道：“都是咱们店的招牌菜，公子一看就是老顾客了。”
但凡做生意的，大都有睁着眼说瞎话的本事，若真是老顾客，这小二还能认不出来？
顾临摆了摆手，“去吧，菜上快些。”
这家酒楼生意极好，已经这个时辰了，楼下大堂还坐了大半。
二楼雅间的轩窗正对楼下大堂，顾临撑着栏杆朝下看了看，道：“你猜他们会不会跟进来？”
“应该不会吧。”宋云禾猜测。
顾临下巴往楼下指了指，宋云禾过去一看，两名身形高挑的男子刚刚走进大堂，找了个位置一坐。
那位置挑得看似随意，实则门道颇深，既能看清堂内的情况，又能看见正门和楼梯。
那两人落座后便喊来小二点菜，一人则假意打量着周围的人，随即又朝着二楼看来。
顾临早已将窗户拉上只剩一条缝，他能看见下面的人，下面的人却看不见上面的情景。
“你猜会是谁？”
下面那两人身板挺直，绝不是偏门的路子，顾临隐隐想到一个人，但不能确定。
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窗缝很窄，两人挤得很近才能看见下面堂子里的情况，鬓角摩擦着肩膀，叶冲和文兰还在，他不能做什么亲密的动作，只能垂眸看着她的眼睫，正要让她别担心，房门便响了。
“客官。”小二在门外道：“您的菜来了。”
“进。”
两名小二端着托盘入内，放下饭菜道：“您几位慢用。”
顾临将窗户彻底关死，带着宋云禾在桌旁坐下来。
叶冲跟惯了顾临，从前不论走镖还是在松岚山，同吃是常有的事，所以等顾临和宋云禾落座，他拉开椅子便坐下了。
文兰却有些不自在，她是家生子，生来就知道主仆有别，从前二爷是主子，而今摇身一变成了将军，更高不可攀，她自是不敢上桌。
她站到宋云禾身旁，“我伺候姑娘用饭。”
叶冲筷子都已经拿起来了，闻言又尴尬地放下，“那我也……”
“坐。”顾临道：“从临安到定安，我身系枷锁，全靠你们二人一路照顾云禾，我还未曾说过感谢。”
“不必，不必谢的。”文兰惶恐道：“照顾姑娘本就是我们做奴婢的该做的事。”
叶冲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要起身，又被顾临按住肩膀。
宋云禾抬眸看着文兰，道：“坐下吧，你再不坐，今夜这顿饭没法好好吃了。”
文兰踌躇片刻，拘谨地挨着宋云禾坐下来，却不敢动筷。
宋云禾替她夹了菜，道：“患难见真情，若没有你们二人，此行我也撑不到如今。”
桌上没有酒，她端起茶盏，道：“以茶代酒，敬患难与共。”
文兰双目通红，她嘴不甜，从前在苏老爷府上都凑不到主子跟前去，只能做个下等的丫鬟，哪有主子对她们这般好过。
“姑娘……”她端起茶盏，忽听一声杯盏碎裂的声音，接着楼下喧哗起来。
顾临率先起身，将窗户推开一条缝隙往下面堂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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