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九月好吗
许久，顾临道：“我知道你的心思，虽然从未点明，但……我一直明白，只是无法回应。”
叶宛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姑娘，情窦初开尚未开口就被人拒绝，只觉脸上被狠狠甩了一记耳光，眼泪一下就崩了。
顾临看着她转身跑出去，原地站了一会儿，回身时一愣，“你都听见了？”
“只听见最后一句。”宋云禾走上前，“要不要找人跟着她？会不会出事？”
顾临摇头，“跟着她也会被她骂回来，不会有事，她经常在外面跑用饭了吗？”
“我等你一起。”
顾临四下看了一眼，拉起她的手腕往回走。
宋云禾一下笑起来，“你怎么像做贼似的？”
“被人看见不好。”
“怎么不好？”
“有损你名节。”
两人亲都亲过了，还是两次，宋云禾不好意思地抿唇。
……
叶宛掩面冲出云府，出大门时门房还准备搭个话说声您慢走，见她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门前正好马车经过，叶宛冲得急，见了马车就甩鞭，被马的男子一把握住用力一绞。
“何人放肆？！”随行随从当即拔刀。
叶宛吓了一跳，擦了擦眼泪，车内的人撩起帘子，叶宛这才看清车内的人是知府陆忱。
陆忱之前去松岚山接盛宁和柏玉时曾与她有过一面之缘，摆手让人放下刀，正准备放下帘子，又抬眸去看门上的牌匾。
天已经黑透，门前两盏灯笼照得牌匾上“云府”两个金漆大字熠熠生辉。
字是极好的字，笔锋凌厉似刃，仿若剑客拔刀，又如沙场秋点兵，煞气纵横。
陆忱忽然对那字生了些好奇，“去问问，匾上的字是谁写的？”
青谷很快去问了门房回来，“是顾临。”
陆忱放下帘子，这倒让他颇为意外，书为心画，字如其人，可洞察一个人，或刚正不阿，或洒脱随性，但一直以来顾临给他的感觉只有两个字。
深，冷。
总是神色淡漠如水，话语少如稀星，而他的字给人感觉却是杀伐决断，和他的如今的表现极不相称。
……
两日后衙门张贴告示，前些时日传得沸沸扬扬的杀人案有了进展，并公布了案件细则。
宋云禾再一次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临安百姓无不唏嘘，好好一姑娘，家中财产被家仆偷窃，家仆儿子还来报复，如今闹得铺子全关了，往后可怎么活下去哟。
文兰兴冲冲回来，宋云禾正在院子里浇花。
“姑娘，现在全临安城都在说这事，”文兰不忿地“哼”了一声，“这些人全都是墙头草，之前骂你的是他们，如今说早就知道姑娘不是凶手的还是他们。”
宋云禾淡淡道：“别在意就行了。”
文兰张望，“二爷呢，二爷怎么不在？”
宋云禾抿了抿唇，“这是我的院子，顾临不在不是很正常吗？”
文兰都不好意思拆穿，看了眼窗台，瓶子里又多出一支花，每日一支，有时是石榴，有时是虞美人，今日花瓶中就多出一支芍药来。
“原来二爷来过了呀。”文兰刻意打趣道：“姑娘也不知道劝着些，日日经过花园都薅一朵，咱们的花园早晚让二爷给薅秃了。”
宋云禾不搭理她的调侃，“让你办的事都办妥了吗？”
“那是当然。”文兰得意道：“姑娘，如今案子已经水落石出，咱们的铺子可以开了吧？”
“再等几日。”
文兰疑惑道：“为什么？”
宋云禾放下水瓢，解释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浪头还未到最高的时候。”
文兰听得似懂非懂，但姑娘是个厉害的人，她这么说准没错。
果然，后几日街里坊间更加热闹起来，不少人经过紧闭的铺子时都要打量一番，或问一问隔壁铺子的小二。
“这案子都水落石出了，怎么还不见开门？”
小二心里也好奇，“谁知道呢，兴许是做不下去了，兴许是被骂怕了呗。”
“胡说，我才没骂！”
“我也没说你骂过呀。”
五日后，铺子重新换上了牌匾，但以红布遮得严严实实，不少人聚集在下面看，就是想看也看不着。
越是这样越引人好奇，这到底是铺子换了人还是重开，众说纷纭。
第六日，铺子有人进出，门上贴上红色招贴，三日后开铺，东家逢凶化吉，特惠酬诸君，让利以谢眷顾。
第九日，临安城内十七家铺面同开，牌匾一揭发现虽说各家铺子所售货品不同，但都叫云记。
有不少从前的老顾客，有的是之前冤枉了人还跟着一起骂过，回头觉得亏心怕遭报应，来捧个场图个心安，更多的是来看热闹的人。
人一多就容易从众，你买他也买，铺子里忙得不可开交，很晚才关门。
晚上，宋云禾拨着算盘和顾临在灯下看账。
五月中旬天已经很热了，晚上不敢饮茶，文兰泡了金银花清热降火，又在一旁执扇替她扇风。
房间里响着拨弄算盘子的声音，文兰不敢打扰，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忽然看见二爷看完一本账册就没再拿新的，悠悠然盯着姑娘的侧脸瞧。
文兰在心里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团扇放在桌边，轻手轻脚出去了。
走到院中忍不住回头，看见二爷拿起了扇子，正替云姑娘扇着风。
“文兰姐姐怎么出来了？”廊下的丫鬟问：“屋子里那不是没人伺候了么？我去吧。”
文兰一把抓住她，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那丫鬟叫碧梧，是之前宋云禾发现芦花袄的那两个姑娘之一，另一个叫翠珠。
宋云禾院中只文兰一人，有时有事支走便没人看顾，顾临便让宋云禾再挑几个人，她不喜吵闹，只挑了两个不聒噪的丫头，文兰倒是几个里头话最多的。
碧梧忙探头去瞧，瞧见房中的画面也缩起脖子偷笑。
这些日子顾临也忙，铺子里备货全是他在安排，两人好久没有这样安静下来对坐谈心。
但忙碌并不难熬，反倒令人生出一种安稳，宋云禾感觉自己不再像草，像是一棵树，尽力地拔高伸开枝干，去护佑那些他用肩膀守护的人。
顾临看着她认真的眉眼，有时遇到难题会不自觉皱眉，连鼻尖冒出的零星汗珠都显得那样可爱。
宋云禾算完脖子都酸了，一抬头才发现文兰不知去向，一直给她扇风的人是顾临，也不知他扇了多久。
“累不累？”
“累不累？”
两人同时出声，顾临笑了笑，“我只算出入库，没有你这个那么复杂。”
“不是。”宋云禾指了指他的手，“给我扇风累不累？”
“不累。”
宋云禾朝着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去拉顾临的手。
她又想起自己之前对他的打趣，说他像在做贼，眼下她自己其实也一样，大抵尚未成亲都是这般注意，又或许多牵几次就习惯了。
宋云禾一根根揉着他的手指，顾临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忽然问：“九月好吗？”
“嗯？九月什么好不好？”宋云禾一时间没明白顾临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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