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6 章 一半真相

张懋修还未说完便是一阵剧烈咳嗽，他没有咳得面颊涨红，反倒是脸色越来越惨白。

大夫人吓坏了，连忙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喝口水，不要这么激动。”

张懋修一巴掌拍落杯子，狠狠盯着她，“我知道你是如何想的，她来临安之前你……你没有准备相认，是因为那时的云禾对你来说是个累赘，谁知……谁知陶章将她教得很好，并非是你所想的那般会拖累你，所以你……”

“你怎么会如此看我？”大夫人泪流满面。

“那你发誓！”张懋修死死抓住大夫人的手腕，“你……你发誓，不会告诉她。”

大夫人只觉手腕生疼，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竟有那么大的力气，“我……我……”

“你发誓！”

大夫人咬了咬牙，“我，我发誓，不会告诉她我是她的亲生母亲。”

张懋修的手骤然一松，脱力一般倒在床上，喉咙里发出里发出嗬嗬地喘息，好似下一刻就要断气。

大夫人吓得六神无主，这才想起来开门去喊人。

宋云禾和石川片刻就到，两人围在床前，一个扶着张懋修一个喂药。

大夫人在旁边抹泪，“我真的没说什么，我什么也没做。”

宋云禾用帕子擦拭过张懋修唇角，转头冷声道：“请你出去。”

从前还会尊称她一声大夫人，如今连个称呼都懒得喊，大夫人就知道这关系怕是难以缓和。

她从张懋修处回去，进门就看见叶宛坐在椅子里发愣。

大夫人赶忙侧开头擦了擦脸，确认没有异样，这才走过去，“你在这坐着发愣做什么？”

叶宛慢慢抬起头，盯着大夫人看了许久，忽然道：“我还有个姐姐？”

……

张懋修总算缓和下来，等他睡着，宋云禾起身，看了石川一眼。

石川会意，也起身跟了出去。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树叶开始枯卷发黄，树下铺了薄薄一层。

“大夫人今日又来做什么？”

石川摇头，“谁知道呢，我看见她也烦，但先生要见她，我也不能忤逆。”

他素来面无表情，撒谎也撒得面不改色，即便知晓因果，也装不知。

“我去找大夫人问一问。”

“别去。”石川下意识伸手一拦。

“怎么了？”宋云禾疑惑道。

石川收回手，“先生不希望你和大夫人过多交集，不是什么好人，你少和她掺合在一起。”

宋云禾皱眉道：“不是掺合，是……”

石川摆手，“我不爱读书，用词不好，反正少和她接触。”

石川是个少言寡语的人，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实属不易，宋云禾不再坚持。

“我回去看看锅里的粥，世伯醒来就可以吃了。”

碧梧在灶房看火，见宋云禾回来，起身问：“先生怎么样了？”

宋云禾摇了摇头，她不是很想说话，在碧梧搬来的凳子上坐下来，看着锅上蒸腾的热气发呆。

不知为何，她停下来心里就有些发慌，总想找点事做，四下看了一圈问：“哪里来的鹿肉？”

碧梧道：“冯更家的送来的，她男人上山打了只鹿，挑了最好的鹿肩肉给姑娘送来，文兰姐姐替姑娘回礼去了，等文兰姐姐回来我把鹿肉腌上几个时辰，晚上二爷回山我给姑娘和二爷烤鹿肉吃。”

“你去腌吧。”宋云禾蔫蔫地说。

“可我还得看着火呢。”

“没关系。”宋云禾起身走过去，“我来看，我会看火。”

她烧火还是顾临亲自教的，后来又陆陆续续跟文兰学了几个菜，做得还算可以。

“那行。”碧梧道：“早些腌上更入味，那我去后边啦，姑娘有事叫我。”

宋云禾看着火光应了一声，抬起头，碧梧已经绕到后边打水洗肉去了。

文兰送了东西回来，在院外跺掉了鞋上的泥，走进厨房顿时“哎呀”一声，连忙去揭过盖。

“都胡了。”她扬声喊：“碧梧，给先生的粥都胡了。”

碧梧从后面绕过来，两只手上还沾着调料，“咦，姑娘呢？”

“姑娘不是去看先生了么？”文兰赶忙用碗把上面一层粥盛出来。

“姑娘回来了，说帮我看着火呢，兴许又去看先生了。”

……

昨日下的那场雨，山道的石板路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宋云禾跟在叶宛身后，走出一段便停了下来，“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我不能走太远。”

她跟着叶宛出来，原以为借一步说话只是走开一小段，没想到慢慢跟着就走了这么远。

叶宛脚步不停，道：“你刚来时，顾临让你住了我的院子，我就很讨厌你，后来你上山我娘又对你好，我就更讨厌你了，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对不相干的人这么好。”

宋云禾皱了皱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叶宛没有张牙舞爪，总觉得今日的叶宛的态度和行为都甚为怪异。

叶宛似乎不管她有没有跟上，她还在说话，但声音不大，离得远了就有些听不清。

宋云禾跟上前去，刚想开口，又听见叶宛说：“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宋云禾问。

叶宛回头，给了她一个狡黠的笑容，看上去竟有些瘆人，“真可怜，你竟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们是不是骗你说你娘难产死了？”

宋云禾狐疑道：“什么意思？”

“想知道吗？”叶宛继续往前走，“那就跟上来。”

寨子后面有一块池塘，里面种着莲藕，荷花已经开始凋谢，也有一些正在盛放。

叶宛停在池塘前，“我娘说，让我多亲近亲近你，因为你毕竟是我的姐姐。”

宋云禾心里咯噔一声，冷声道：“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胡说八道？”那几个字莫名将叶宛点燃，她上前一把抓住宋云禾的肩膀，“你知不知道你爹对我娘做了什么？”

叶宛恶狠狠看着她，“什么样的种生出什么样的人，你爹不要脸，你和你爹一样不要脸！”

宋云禾目光骤然森冷，用力推开叶宛，“说话不许带上我爹！”

叶宛竟被她推得踉跄一步，她道：“你当宋陶章是什么正直的人吗？他贪赃枉法，早该被杀头，可惜了，可惜没人知道他是个强抢民女的伪君子！我爹和我娘原本情投意合，是宋陶章将她抢走才生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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