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恶人先告状
一直坐在古琴旁一言未发的韩苓竹，眼看着他们夫妇二人要走，这才快速起身拦下了陶宛。
“公子且慢！奴家瞧着，陶公子应是一时兴起才来了这教坊司，想来，也不是那寻花问柳之人，今后，怕是再无相见的机会。这个香囊，只当是公子赠诗的谢礼，还请公子笑纳。”
韩苓竹说着，伸手解下腰间佩戴的香囊，双手递到了陶宛的面前。
陶宛接过香囊，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给我的？谢谢，我很喜欢！而且，谁说咱们再无相见的机会？我保证，以后有空了，定再来看望娘子。”
“好，那就说定了！下一回公子再来，不必砸银子，也无须比试诗词，只管将这个香囊递进来便是。”
“好呀！那娘子可一定要等着我！娘子待我如此之好，我便再送娘子一首诗。”
说完，陶宛转身行至小几旁，一手抚袖，一手执笔蘸墨，落笔刷刷点点，便将李白的《清平调》写了下来。
她将纸笺递给了韩苓竹，一时没忍住，顺手拉住韩苓竹的手摸了一下。
韩苓竹的脸上不见羞赧，却是忍俊不禁地别过头去轻笑了一声。
旋即，韩苓竹俯身屈膝，盈盈一礼。
“奴家谢过公子馈赠，只盼着，公子切莫忘了奴家才是。”
“自然不会！我呀，梦里都盼着与娘子相见呢！”
陶宛拉着韩苓竹的手，满嘴的甜言蜜语，满眼都是依依不舍。
顾洲实在没眼看，伸手一把揪住陶宛的手臂，拽着她大步流星地便离开了。
陶宛被拽得，几乎是脚不沾地，整个人都要飞起来了，眨眼的工夫，便消失在了韩苓竹的视线内。
韩苓竹难得笑得欢喜，这才腾出空来，低头看向手中的纸笺，轻声念道。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真是好诗！信手拈来，不露造作之痕。语语浓艳，字字流葩，只觉春风满纸，花光满眼，人面迷离，美人玉色。”
韩苓竹由衷感叹。
“看了她这首诗，才知道从前十几年，我当真是白活了！谁又能想得到，一个妇道人家，也能有如此才情，真是令人艳羡钦慕！”
“什么？妇……妇道人家？小姐，您说那个陶公子是……妇道人家？”
小丫鬟听到韩苓竹说的话以后，顿时惊地瞪大了眼睛。
相较之下，一旁的龟奴却是早就心中了然的模样，笑着搭腔道。
“娘子说得可是呢！这爷们儿背着自家娘子逛花楼的数不胜数！彪悍点儿的妇人，带着家丁打上门儿来寻人的，也见怪不怪了！可是，这爷们儿带着自家娘子逛花楼的，放眼整个钧都城……啊不，是整个武朝，只怕都只此一份儿！”
“嫁夫如此，夫复何求！”
韩苓竹幽幽地叹了一声。
她不是没有见过，有男子宠妻如命的，可是，能如这夫妇二人一般，宠到这个份儿上的，确实不多见！
顾洲拽着陶宛刚一走出教坊司，就陡然间松了手。
陶宛骤然失了支撑，整个人身子一个趔趄，不受控制地直接摔倒在地，疼得她惊呼一声，委屈巴巴地看着顾洲。
顾洲也是一时失手，赶忙上前扶起陶宛。
“方才喝酒的时候，你豪迈得活像个江湖豪侠！现下倒是醉得站也站不住了？”
“我才没醉，我明明就是被你给搡倒的！顾洲，你这是家暴！你现在就敢推搡我，以后还不得打在我身上？！”
“恶人先告状！”
“你才是恶人！我是……才子！大才子！你有没有看到，刚才那个花魁娘子看我的眼神儿，恨不能立马就嫁给我！”
陶宛说话间，拿着韩苓竹送她的香囊凑到鼻下，深深地嗅了一下。
“嗯，真香！”
“哎，你呀！可让我说你点儿什么才好？！”
“你又要说我什么？”
“小君，你是真的没有瞧出来吗？自打你刚一走进教坊司大门儿，那些姑娘便认出来了你是个女子！”
“啊？不可能！她们都恨不能黏在我身上！”
“那你就没有发现，她们对你和对别的男子明显不同？”
“不同吗？是不同！她们对我可热情多了！”
顾洲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
“她们对你热情，那是因为，你是个妇人，压根儿就不能把她们怎么样！而且，她们对你那么热情，也只是摸一摸你的手和脸，何时像对其他男子一般，上下其手？”
陶宛顺着顾洲的话想了想，好像还真的是。
那些姑娘缠着别的男子的时候，手都会拍着男子的胸膛，对她，却是没有！
顾洲是时候再举一例。
“还有那个花魁娘子，临走的时候，你抓着她的手摸了那么长时间，她可曾有过半分抗拒？倒是一副想笑不能笑的样子，你也没有瞧出来端倪？”
“对哦……我当时怎么就没有想到呢！哎呀，被看穿了！丢死人了！那她说欢迎我再去，是真心话，还是说反话嘲笑我？”
“是真心话！小君才情斐然，她是真的满目钦羡！”
“这样呀！那我就放心了！美人喜欢我，却不喜欢你！哈哈哈哈……”
陶宛说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晃着韩苓竹的香囊，一边蹦蹦跳跳地向前走去。
他们夫妇二人没有乘坐马车，沿着回家的街巷一路走着。
顾洲阔步跟在陶宛身后，看着她那副欢脱的模样，完全没有一点儿做了祖母的人该有的稳重。
思及至此，顾洲再次开口问道。
“话说回来，小君你的酒量可真是不错！连干三大碗烈酒，却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那算什么烈酒，寡淡无味！我打小儿喝药酒长大，再烈的酒我都能当水喝！别说杜归屿一个病秧子，就算再来三四个壮汉，轮番上也喝不过我！”
陶宛虽然没有喝醉，但却有些飘飘然。
她心里面欢喜，便也没有设防，顾洲问什么，她便顺口答什么，本能的反应，到底是没有过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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