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能继续骗
第四十章 不能继续骗
桃子看沧若此生必是顺顺遂遂的，其实不用人家协助了。可是变起肘腋，谁知道呢？沧若也不知道，转折来得这么突然。
在关天哲的房间，他在画一幅新的水彩，白裙子女孩兜起透明的花，鼠尾草在风里摇啊摇。沧若埋头背着一千零一个单词，音箱里正放着很老的蓝调音乐，一切还早、一切恰恰好、我们还有时间天荒地老……
“天空上画什么好呢？”关天哲忽然问。“风筝。”沧若不假思索回答，然后犹豫一下，“我好像有过纸风筝吧？是谁给我做的……你记得吗？”
关天哲不回答。画笔在手里握了片刻，放下了，搁在调色板上，发出“嗒”一声，有几滴浅绿的颜色溅出来，那么小滴，溅落在画板上有如微微的雨点，很快就会干涸。
“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在圣心没有见过你。”他说。
他实在受不了良心的谴责了。不管豆子怎么警告他，他要把实话说出来。
他说得千辛万难，沧若听得惊心动魄，但是表现于外，不过是睫毛轻轻跳一下。“你是什么时候离开圣心的？”他问沧若。
“八年前。”沧若回答。声音居然很平静。她惘然想，为什么在这种时刻，自己的声音还能这么平静呢？关天哲听了她的话，点点头：“我原来在沁园，十岁时调到圣心，那时你已经离开了，再过一年，我也被收养。我对圣心其实也没有太多记忆。”
“那……”沧若的手在膝盖上，一节一节收紧。“我也没看见过什么绿色房间，那是豆子跟我说的，他说……这样可以帮到你，让你觉得温暖。”关天哲涩声道，“但是我实在不能继续骗你下去。”
沧若的眼神有点茫然，像是刚醒过来的人，一时不知这个世界出了什么事。深呼吸一口气。关天哲忙着问她：“你还肯跟我在一起吗？”
问的时候，他很紧张，但也很自信。
他总觉得，沧若爱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身世。
可是看着沧若的眼神，他又没有那么自信了。沧若明明在他眼睛，却忽然离他非常远。她欠身：“好的，我先走了。”
“走了？”关天哲猛然站起身，“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沧若还是茫然的表情，“走了啊。我又不能住在你这里，是不是？”关天哲咯吱咯吱的咬牙，一时不知道是不是该扑上去掐住这个无情的家伙的脖子。
沧若尽管无情，看着他的表情，还是有点害怕。
她从他房间里谨慎的退去，暗暗决定以后绝不再轻易进任何人的房间。这次她受创良深，甚至忘了追究豆子的责任：为什么要帮着这么个人来骗她？
她走到河边，看着流动的水，忽然觉得，跳下去也没什么关系。并且非常解脱。可以一试。
桃子吓一跳：搞什么！青春期的小姑娘，玩玩伤感、掉几滴眼泪，就可以了。还真的要往下跳啊？这可是真的要出人命的啊！
豆子也吓慌了，抓着桃子：“拜托——”
“这还用得着你拜托？”桃子甩开他的手，直接冲出去抓住沧若，“跟我走！”
沧若惊住了：“可是，你是谁？”哦！这倒是个问题。不过难不住桃子。
桃子道：“你不认识我，我可知道你。”因为我尾行你很久了。“因为我也是圣心的！”唔，她这谎撒得一点都不真诚，以至于沧若都反应不过来了：“什么？我们……是同学？”
“没错！”桃子宣布，“跟我去圣心！我不知道你出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你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但是回那里去看一次，总好过在这里莫明其妙的受罪吧？！”
“不要……”沧若本能的抗拒。她恍惚觉得那段记忆不是很愉快的，像纱布下盖着的伤口，她确实想看看那个伤是怎么回事，但又不敢真正掀开。
“如果不能找回那段记忆，你一辈子也不会真正快乐吧？”桃子瞪她，“不要怕。怕什么怕？去看一看，不管是什么结果，总比死好。”
沧若呆呆的看着桃子，像是想检验她到底值不值得人信任。不过桃子根本不给她品评的机会，就直接把她拉了出去。
去圣心的路上，经过豆子家。沧若想：豆子在干什么呢？也许像平常的日子一样，豆子的爸爸正在门前空地上教弟弟骑单车，豆子在后头扶着。屋里飘出饭菜香。她不敢往那边看，只怕看见豆子。不过终于还是看了一眼。
什么人都没有。那空地上寂寂的。“你不是想去找他算帐吧？”桃子见沧若站住不动，有点担心。
沧若摇摇头。没什么好算帐的。她只是有点感触。豆子的爸妈平常都很忙，但每到周末时，一家人就其乐融融。
也许只有这样的家庭，才能养出豆子这样没心没肺的快乐小孩吧？至于她……“走吧。”沧若对桃子说。
“……”要不是为了工作，光凭她这句话，桃子就想掉头就走。桃子想对沧若说：你以为你是谁啊？真当自己是开挂的女主啊？别说你，就连我的老板，绝对的人生赢家，都没有对我这么说话好伐？
当然丫丫对桃子是默默的整、阴阴的陷，把桃子整到想起来就打冷战……啊就不想了，总之桃子对丫丫是一点都没办法，于是就崇拜起来了。
我们人总是有点贱的，对于比我们高一点的人，会羡慕嫉妒恨。对于比我们高太多的人，我们就开始崇拜了。如果他比我们高很多，把我们踩到泥里，生杀予夺，那我们就顶礼膜拜了。
往圣心去的行程其实很顺。并没有妖魔鬼怪要来捣乱。有个头发斑白的洛老师，还住在那个老房子里。
尽管沧若不记得，但桃子一问，再一找，就找着了。洛老师也还记得从孤儿院出去的孩子：“哎，沧若，你长这么高了！”“你们说天哲吗？记得！他从小画画得多好啊……哎，人家要领你们走时，我们都舍不得！”
沧若手足无措的笑笑。她对洛老师几乎没印象，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桃子鄙视的看看沧若：再没记忆，离得这么近，又不是千山万水，就不晓得回来看看？还怪别人对她不上心。她自己对外也没有什么正能量输出嘛！
沧若不知道怎么寒喧询问，而桃子本人不是圣心出来的，所以不太好问得出话。幸亏洛老师出奇的热情，不需要人家主动问什么，拉着手，竹筒倒豆子般回忆起旧事来：
“你这个小沧若，一去那么多年也不回来。当年人家欺负你时，你可只知道往洛老师身后躲啊……哦，还有龙正。龙正这孩子护着你。你手笨，折纸作业都是龙正帮你交，洛老师当不知道，谁叫你有个倔脾气？要被收养也非跟龙正一起，谁拉都拉不开。哪几个人家肯收养一男一女两个小孩？何况龙正又是……唉，冤孽！后来你现在的养父母来，条件那么好，单看上你，我们都当你还是不肯去，谁知你忽然就点头了。洛老师好容易放心啊……”
沧若的心“扑嗵、扑嗵”的跳。这个龙正，她完全不记得，难道就是失落的记忆中最重要的一个人吗？
“那龙正……现在在哪里？”她问。
“你不知道？”洛老师迟疑一下，“他一直有心脏病。你走了不久，他就……死了。”桃子一听，连忙上网查询。在沧若的资料中，果然同期有个龙正。把时间轴往后稍微拉一拉，他的状态是病卒。
“我为什么会忽然抛下龙正离开？我跟龙正发生了什么事？”沧若追问洛老师，只得到洛老师一脸诧异的回答：“你自己都不记得吗？多奇怪……不过，你曾经问，如果心里有秘密，怕忍不住要说出来怎么办？老师给你讲了个故事，有个花匠为了守住国王的秘密，挖一个洞，把心里的话喊进去，就会舒服很多。我们后院大槐树不是正好有个树洞吗？你经常刻一些木板丢进去。你的秘密，恐怕只有那些木板知道吧？”
耶！新线索GET！桃子脑海里响起游戏里重要提示的“叮”一声。
那还等着什么？快去找找看啊！可是事过境迁，圣心原来的大楼变成了危楼，要拆了。洛老师阻止她们：“既然是危楼，不要进去了吧？太危险。”
这就是开玩笑了！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这任务都进行到这一步了，那是果断要继续的啊！她们还是去了圣心旧校址。
圣心的两幢红砖大楼隐在夕阳余晖里，微微有点倾斜，仿佛随时要倒下来。门口封了，贴两个大字：“危”、“拆”。
沧若默默看着。人世的变幻真快，几年没来，圣心成了危楼，她记忆中失落的那个人也早已死在这里。“进不进？”桃子受不了煽情的拖时间，催问她。
沧若吸一口气：“你在这里等着。我进去一下就好。”举步，后头的人拉住她的手。沧若回头，对桃子道：“这是我的事，你不用保护我的。”
谁想保护她啊！桃子也深吸一口气，特别诚恳的道：“不知你信不信，这是我的工作。我还是要跟你一起的。”
“是吗？”沧若淡淡的问，“你不是圣心的学生吧？”
“……”所以说桃子不喜欢她嘛！这种问题，有什么必要加“淡淡”的特效啊？简直是一有机会就装逼，令人发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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