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绿色的房间
第三十八章 绿色的房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沧若被豆子的逻辑绕得晕晕乎乎的，干脆撇开了，直接拣重点问。
“因为他很凶，你好像治得住他。”豆子笑咪咪道，“请帮帮我吧。”
沧若觉得这种事情很白痴，但是一接触到豆子扬着脸的笑容，那个“不”字就没说出口来。她真的跟豆子一起去请关天哲拜托了。
关天哲刚听到这个要求是，也是：“你们是白痴吗？”这种眼神反应。
沧若尴尬的咳了一声。豆子却很自来熟的把半个身子猴在他座位上：“因为你打伤了我啊，虽然你是无意的，可是我知道你这样的性格，一定很不喜欢欠人情吧？折个纸帮帮我，举手之劳而已，咱们两清。很容易的事对不对？”
那张笑脸六畜无伤，可沧若不知怎么觉得他头上悄悄钻出了一对耳朵、身后还有根长尾巴得意的摇啊摇。
关天哲明显也招架不住他的白痴攻势，垮着肩败下阵来，不过想想又问一句：“你们怎么知道我会折千纸鹤？”疑问的眼光是投给沧若的。
沧若愣一愣，原封不动把疑问COPY给豆子。豆子笑笑：“我就是知道啊！”这次好像露出了小小的尖牙。关天哲也没有办法，就开始教。
他的手指很修长，指尖稍微沾了点水彩，没有洗干净。看着这样的手指灵巧的摆弄浅绿淡紫的小小纸片，是很赏心悦目的事。沧若带着耳机听着BBC的英文呱啦呱啦，不觉又有些犯困。
这样的手指，在教一个小孩折纸，是什么时候见过的事呢？场景怎么这么熟悉……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恍恍惚惚又回到绿色的房间。“为什么，为什么？”不知为了什么事，一直在责问窗前那个人。窗子好高。
她注意到。是因为她变成了一个小孩吗？从矮矮的视角看出去，整个世界都那么高那么大，叫人不安的样子。
她好像把全部的安全感都系在窗前那个人的身上，可他不回答，只是画啊、画啊，画了某个东西，转回身要给她看了。
她张大眼睛好好的看——“啪！”手掌重重击在桌面上，关天哲怒吼：“叫我教折纸？全部都是我在折，你折了什么？你根本是叫我做苦工吧？”
豆子掏掏耳朵：“请你多折几个也没关系吧。我手多笨、你多灵巧，能者多劳有什么不对？”沧若被他们吵得，揉揉眼睛醒过来。
手上湿湿的，沾了泪水。她在梦中哭了吗？到底是什么事呢，竟然要哭出眼泪来？眼前两个人还在吵架。高个子小孩帮矮个子小孩折纸……
总像在哪里见过的。哪里呢？也许梦会给出答案吧。可是梦被吵醒了。答案断在风里。只有BBC还在絮絮的一直介绍下去，某个小镇的玫瑰窗，暖暖的阳光，时间在那里停止。
沧若收拾耳机，淡淡点头：“你们聊，我先走了。”
身后脚步声响，关天哲追过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意思？她才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冲她发火？沧若迟疑着，没有转身。“我做错了什么事，你干嘛一脸我得罪了你的表情！”关天哲怒气冲冲伸手扳她，沧若一躲，新上市的苹果耳机跌在地上，碎了。
关天哲和豆子都愣住。沧若稍微怔了怔，眼底还是平静无波。欠欠身：“没事。”转身离开。而用高科技工具在监视他们的桃子，简直要把廉价的监视屏开关给捏碎——不不不！这监视开关本身并不廉价，但是跟沧若视金钱为粪土的云淡风轻白富美气质一比，就弱暴了。
她简直看不下去沧若的人设了！是纯心拉仇恨来的吧！对吧对吧！
不但家里有钱、自己分数高、而且还有帅哥可以邂逅、还一脸的生无可恋、还有个无怨无悔的小跟班在旁边助攻！桃子受到一万点伤害。
而豆子完全不管自己的人设有多么的圣父、多么的不合常理。他还在任劳任怨的助攻关天哲。“所以你就原谅了关天哲吧！他已经道歉了！”豆子挤在沧若的身边哀嚎。
“不是什么大事啊，我当时就说了。”沧若皱眉道，“你们的反应很奇怪。”
“老大！那么贵的东西摔坏，还说没事，你的反应才奇怪吧！”豆子还在嚎叫。沧若耸耸肩：“反正我也说原谅他了。”“是哦！每次人家诚心诚意的找你道歉，你板着个死人脸，鬼才会觉得那是‘原谅’哦！”豆子几乎要哭出来。
“那真是抱歉，我的脸色一直就这样。”沧若也几乎要生气了，“再说他的脸色又好到哪里去?”“唉不说了不说了。反正你们两个，我都受够了。”豆子摆手嘟哝道，“王八碰到绿豆，钉鞋踢到铁板，你们两个是冤家路窄……”
冤家？沧若托头。豆子在说什么？
不远处的女同学忽然发出“哇！哇！”的尖叫。沧若眯起眼睛，关天哲臂下夹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走过来。
从第一次见面，沧若就承认，关天哲很高、很帅、连不笑的时候都很帅，但在这几天，她才真正意识到，他有多受欢迎。每次他找到她，她都能听到一群女生偷偷摸摸、或者正大光明的，在旁边捂着嘴巴尖叫！
好吧。沧若叹叹口气。这也是她对他没有好感的原因。她不知道尖叫是种什么心情，也不想成为众多嫉妒目光追杀的对象。
关天哲一言不发的把方方的东西递给她。“这是什么？”沧若把蒙着的纸头掀开，顿时像被巨雷击中，整个人愣在那里。
画面上是一个绿色房间，海藻爬得漫天漫地，窗口明明亮着、都有了夜的气息，视角从门口打过去，有个人影背着视角立在窗前，窗外的树影一片呼啸。
“专门给你画一幅画，够赔偿你的机子了吧？”关天哲怪不自在的说。
沧若的目光转向豆子，那目光是像把刀。豆子吓得退了一步：“他帮我折了好多千纸鹤，弟弟拿到开心死了。所以我帮他……”
沧若不说话，转身面对关天哲，将画举到面前，一下、一下，撕成了碎片。
监视器后头，桃子鼓掌！谁叫豆子这么贱嘛！助攻心上女神给别人，也要有个限度！像他这样，把女神的梦境都透露给情敌好作画的。被女神生气，也算是罪有应得吧？
自作孽不可活的蠢豆子垂头丧气又来到了水晶店：“我搞不定，拜托你们帮帮我啊！”旁边的桃子很努力收敛嘴边幸灾乐祸的笑容：啊，她这么高兴，一定因为客人遇到难题就肯花更多钱给店里，不是她太坏太恶毒，看到蠢材受罪就幸灾乐祸。一定的！
对于豆子求救的眼神，她其实只想问一句话：“可是你为什么这么在乎那个程沧若开不开心呢？”豆子的嘴唇为难的张合了一下：“那个……我们是朋友啊！”
程沧若在浴室里。莲蓬头的水流哗哗浇下来，浴室里全是雾。像一场大雨，哗哗的下着，什么都可以不用看、什么地方都可以不用去。
沧若用手掩住脸。朋友是什么东西呢？是用来出卖的东西。因为讲出了秘密的关系，当然就要被出卖了，真是蠢啊，她。
私密的梦境被一张嘴告诉另一张嘴，拿笔画出来、放在光天化日底下，被所有男男女女的眼睛看见，就像是衣服剥光了被人围着看一样。她想用刀子杀了关天哲，然后自杀。
——可是，要不要杀豆子呢？她很认真的想，然后就开始哭起来。
小小的哭泣，淹没在哗哗的水声里。她知道自己其实谁都杀不掉。根本就是这么无能为力的世界吧？不管遇到什么事，最多也只能蹲在浴室里哭，脚趾头一个一个的踡起来，水流在那儿打个旋，干净而温暖的，最后还是流进下水道里。她哭得像个婴儿。
那晚沧若做了一个梦，梦里是一个奇怪的地方，满天满地都是雾，隐隐有几点火光、闪一下就过去了，她脚边绊到个东西，差点摔倒，弯下腰细看，原来是块石碑，上面刻着：“非幻非仙地，待觉待晓天。”“咦，石头记里贾宝玉梦游太玄幻境不成？”她想起语文课上的阅读作业，跟自己开句玩笑，再抬起眼睛时，吓一跳。
面前多出一个人，雪白的袍子、银色的长发，眸子是灰的，手掌中圈着些亮晶晶的东西，其中一个，映着绿影。
“绿色的房间……”沧若伸出手。他却躲开了：“你已经把它给了我。记得吗？这份记忆，你自己不想要了，就给了我。”
“那我想拿回来可以吗？”沧若急切道。那人摇摇头：“我是寄存记忆的商人。你来请求存放服务时，我问过你，期限定为多长？到什么时候想取回？你回答是——”
“什么？”沧若问。“永远不。”遗憾的回答。
雾气碎了。沧若跌下去，她听见自己问：“你是商人？那我给了你什么代价呢？”远远好像传来回答。她听不见了。她醒了。醒来，又是一个早晨。闹钟在叫。菲佣已经把书本理好。她又要去上学。
黑色房车沿着一成不变的路线往前开。到那个路口，豆子背着两个大书包，领着弟弟往学校走。车子经过时，弟弟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什么。豆子拍拍他脑袋，还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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