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第一个情人节
第三十六章 第一个情人节
其实妮妮也知道人们都很宠她，她感觉这世界还是非常美好的，只有李梓除外。他对她比较冷淡。她想即使如此，他也还是喜欢她的，之所以冷淡，应该只是内向而已吧？
他的性格就是如此嘛！气质干干净净的，高傲又沉默，能够整整一个上午地坐在桌前，埋头翻书本，连一句话都不说，然后再这样过一个下午。
妮妮受他的感染，也能够整整一个上午、再加一个下午的托着下巴坐在旁边，不说一句话，就是偷偷地看他。
那段时间，窗外总是会泼进非常好的太阳光，溅在他手指上。他的手指也像他的人一样干净又瘦削。有时候妮妮会忍不住地想：这种手指，也许拿笔的话，不如以后长大了拿支香烟会更漂亮呢？
忽然她又笑起来，因为想到：然而等她长得非常大，够大年纪时，也许又会喜欢拿笔的男人也不一定呢？人总是会变的嘛！
变化并不让妮妮害怕。她看见他有件洗得发白的牛仔衣，上面带着阳光与水的气味，干净得像某首阿杜的歌。于是不知怎么一来她也变得非常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譬如白裙子，当然还有发白的牛仔。
那阵子，她妈妈变得非常爱发牢骚。妈妈说：白衣服爱脏，每天都要洗！这是很累的！白的衣服很难洗干净的呀！
妮妮知道妈妈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她不得不给妮妮洗衣服。谁叫她是妮妮的妈妈，而且爱妮妮。
结果妈妈一生气，妮妮就笑。笑得妈妈都笑了。
那个时候，妮妮真的是非常喜欢笑的。再后来呢，开学之后第一个情人节就到了，学校方面当然是不承认这个节日的，可是绝不妨碍学生们用宇宙间最大的自觉和热烈，投身于这伟大的日子。
只有在这个日子，只有这一天！送礼对他们跟她们来说，是件很甜蜜和惊心动魄的事情，必须要做得隐秘。
妮妮看见离她家很近，有家西饼屋，在卖一种很特殊的音乐盒子，装巧克力糖的，盒盖是莓子红，按个按纽翻开来以后，可以看见盒底如明镜，上面有一只饼干小屋，屋前有只巧克力做的小猪在跳舞，伴奏的是那首《暗香》，不得了的伤感，沙宝亮的哑哑的嗓子。
妮妮很喜欢这只音乐盒。它让她想起安徒生的一篇童话，不算很著名的，讲一个锡做的士兵，爱上音乐盒里头骄傲的舞女。那舞女住在镜子湖上，有长长的裙子。士兵爱她爱得默默的，一直说不出口，捂在心里好痛……
最后的最后，那舞女烧得连颗心都没有剩下。士兵倒是烧出一颗银光闪闪的心。让人唏嘘。
妮妮终于买下了那只音乐盒，有早上，她逮到机会把那盒子偷偷塞到他的抽屉里，之后整整一天都躲在课本后面，偷偷看李梓的反应。
李梓那天没看出来有任何可见的反应，这令妮妮非常生气。
她在音乐盒上的确是没署名，可是她觉得李梓应该猜到的才对啊！因为她跟他讲过那故事。她讲故事时的感动，他应该记得才对。
妮妮跟李梓讲过，为什么只有安徒生才能写得出那样暗恋的心情。那绝对不仅仅是一个童话故事而已。妮妮是如此的生气，以至于整天都不高兴，哪怕收到了别人的礼物，也没有原本应有的开心。不过，这不妨碍她的自尊心还是大大满足了一下。在她收到的所有礼物中，最美的来得最晚，是一只玻璃球做的镇纸，里头有粉红色的液体，还有很多亮闪闪的碎纸。
如果你摇晃它，碎纸就会在粉粉的液体里一直飞，每片都飞成了只蝴蝶的影子，名字叫ashoftime。
这礼物也没有署名，但是妮妮能猜到送礼物的无名氏是谁。只因她见过这只镇纸，在“时尚巴黎”大商厦的一个柜台。
刚见这镇纸的时候，妮妮就激动得不行，一直说“看啊！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东西”。那时候，她身边有两个男孩，分别是班长跟李梓。
李梓看了一眼镇纸，就教育妮妮，让她知道这粉红蝴蝶什么的，品味是多么的俗。而班长没说话。
——“所以……”很多年之后，妮妮对艾皓楠分析道，“把它买来送给我的人，当然不会是李梓对吗。”
艾皓楠不得不同意妮妮的分析。经过这么多年，妮妮仍然很难过。以至于艾皓楠都难过起来了，真想抱着她安慰她。
妮妮缓和了一下心情，继续回忆：放学的时候，她见到李梓走在她前头。走到对过的路边时，他没有任何表情的，把一袋东西全都扔到了垃圾箱里头，气质仍然很安静。
妮妮知道那个淡蓝塑料袋里面装的全是女生们送给李梓的东西，不过看不清她的镜子湖小猪是不是在里头。一下子，妮妮就哭了起来了，往前面跑几步，将她收到的礼物也全都丢掉了。
艾皓楠听到这里，感慨道：“那又何必！”
妮妮现在完全同意艾皓楠。以前她做的很多事，是不必要的。
可是那时候她觉得很必要。因为她要李梓知道，她是像他一模一样的骄傲。为什么非要跟李梓一样不可？连骄傲都要一样？只能说她是蠢吧！
这么蠢的她，非常的不快乐。不快乐的她升上了初三，读书读得昏天黑地。
那时候艾皓楠都吃惊她为什么那么努力，其实都是因为她喜欢李梓。因为她知道李梓的目标是北大附中。然而妮妮喜欢的本来是同济附中，就只因为听说那校园里有一条河，叫作“明美”。
妮妮好喜欢那条河的名字，就很想去那里念。可是李梓对这河的名字也说俗，妮妮只好无可奈何的确认：她就是一个俗人吧？
包括喜欢上他这件事。她像别的女生一样爱上他，这根本也是一件很俗的事情，是不是？
班长则不适应初三的生活，表现出了明显的焦头烂额样子。有一天他甚至找不到了一本课堂笔记。那笔记里有班主任的经典点评，非常重要。于是他就向李梓借。李梓毫不犹豫，就说他也没带笔记啊。
然而妮妮知道李梓在撒谎。她注意了他这么久，当然知道李梓在撒谎。
她扬手就把她自己的笔记借给了班长。班长说一声“谢谢”，之后低声对她道“尽管你丢了我的蝴蝶球”。
这句话让妮妮哭了。班长声音刚落地，她就开始禁不住地大声哭泣。
后来班长并没有跟他们一起参加中考，倒跟着援藏的父母亲一起，去了青海省的一座高中读书。那里离西藏很近，能看到很美的雪山在蓝天下面。
听说，在那里的藏民们，脸都要比班长更黑。
至于妮妮跟李梓，则全都考上了华师大的附中。世上的事情总会跟原计划有点出入。再后来，李梓就转学，出国去了。
听说他去的是一家很贵、也很好的中学。里头所有的学生都要穿校服，跟中国不一样，是黑色和灰色的西装。
很快，学生们就会学着用标准的剑桥口音说英语，就像卡通画里的什么贵族学院。妮妮觉得这跟李梓很配。
他原本就是贵公子一般的人，与安徒生笔下的什么镜子湖、锡兵，并没有一点关系。文风都彻底不一样OTZ。
李梓走时，妮妮跟其他一些人一起去机场送他。妮妮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哭，他的飞机就已经消失在云彩的后面了，这样容易。
唉这样的容易，也就分离。华师大有条丽娃河，名字比妮妮原来想要的还美，不过样子也就一般。秋天到来时，学校里整排整排的法国梧桐会一块儿落叶。那些黄叶给风卷着，擦过地面，那声音就好像是什么碎掉了。
妮妮写信给班长，说她想他了。她发现这一点，因为她发现自己开始管其他任何人都叫老大。班长回信，说雪山那边已经没人这样叫他了。“老大”这个称呼是专属于妮妮的。
确切来说，是专属初中的妮妮。一旦事过境迁，就再也不能重来。
有那么多事情是再也不能重来的！妮妮坐在风里哽咽着哭了很久。再跟艾皓楠述说时，已经可以不哭了，只是哽咽。
而艾皓楠只关心那天她在风里坐完之后，有没有感冒。妮妮对这种小事已经记不清了。看来她是终于长大了。
这一对渐入佳境，而另一对则水深火热：林雨菲跟陈王韬走得也够久了，想转成正果，但是她妈杨悦坚决不答应。其实哪怕杨悦没有跳出来当坏人，雨菲的爸爸、林亦宸的二叔林昀信，对此婚事也是不赞成的。他很同意杨悦对陈王韬住所的一个评价：
就那破房子，老鼠进去都得含着泪跑走。我们女儿嫁他？
杨悦觉得女儿无论怎么样，以后都可能找到比陈王韬更好的人。林昀信也是这样相信的。林雨菲实在没办法了，只好找丫丫哭诉：“爸妈保护得太好也是一种痛苦啊！”
咦，她刚刚说的这句话好有哲理哦！林雨菲为自己崇拜一把。
在她感觉愉快的时候，丫丫趁机在内心OS：她这是委托吗？还是纯抱怨？希望是小姑子的纯抱怨吧……表小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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