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好像不是小白兔
第六章 好像不是小白兔
林亦宸埋头于山一样高的公文。
光是实体的各种文件，就已经有这样高，更别提电脑里要处理的那些信息了。
幸运的是，并非所有的信息都像高考前的经典习题一样吃透背会，林亦宸把手头所有的资料，分了轻重缓急，有些需要迅速给出指示、有的只要略读即可。
等他将今天的事情处理得告一段落，抬头看，雨早停了，黄昏静静降临。
婚礼的当天也需要埋头苦干？当然！他并没有真指望这婚礼揭开自己人生新篇章什么的。一定要说的话，这只是必须的任务之一。
你看，他如果需要跟家长们硬撼，要求他们接受敏仪作他的妻子、而且要好好对爱护敏仪，那他一定要有足够的资本才行！
说什么都是一家人，要相亲相爱、相互体谅？敏仪这次的灾难，叫他彻底看清了，有分歧的时候，实力才是硬道理！要是他能在商务上把他老头都顶下去，以后看说什么，长辈们敢不敢不听！
他的手把案头薄薄一个文件夹合上，轻轻抚过封皮。
涉及到很重要的事情时，他并不那么信任电脑，宁愿用纸和笔来记录。
他这样珍惜的抚过的，只是很普通的一个文件夹，纯黑的封皮，贴着很普通的标签，标签上写的只是个枯燥的阿拉伯数字而已。
这个文件夹，放进柜子里，跟几百上千的文件夹呆在一起，没有任何不同。这就是林亦宸的计谋：要藏一粒沙子，有什么方法比藏在沙漠里更好呢？要藏一棵树木，有什么比藏在森林里更好的呢？
他来来去去，进机场出机场，两个箱子总免不了。一个装着衣架，里头是一套套的衬衫西装，都是搭配好的。那衣架也是特制的，从行李箱里抽出来，一拉，连着衣服直接可以挂宾馆的衣橱里——另外一个里面，装的就是文件架，里头整整齐齐密密匝匝的文件夹，几乎都是一个样子，不同大小而已；上头一样的标签，新旧略有不同而已；标签上标的几乎全是数字，林亦宸自己能看懂，他身边最资深的秘书们，各自也能懂一部分。林亦宸声称用数字标最简洁有效，但是所有流着泪默默背诵份内要用的数字代码的新晋秘书们，都坚决不同意他这观点！
林亦宸把文件夹放回文件柜，锁上。电脑关好。处理好的书面文件已经整齐的撂在桌角。秘书会帮他拿去发放，也会帮他把房门关好。
他回到住处。
——出来住的地方，不能叫作家。有时候宾馆、有时候租个房子、有时候是自家名下的产业，总之都是个住处而已。现在林亦宸甚至觉得，他从小在那里长大的、林家大宅子，也算不上是个家。
没有敏仪在的地方，都不算是家。
他看到暮色里爬着蔷薇藤蔓的雕花铁门栏，还看到门外的小小的人儿。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白纱裙换下来了，随便穿件纯色衬衫和麻布裙，坐在石头上，两条腿并在一起舒服的伸直，手里拿个姜饼，笑微微的抿着，看见他来，就站起来跟他问好：“回来啦？”
那礼仪之良好，简直可以跟东洋的传统妇女归为一类。
林亦宸的脸则很黑：“你回来啦？”
“嗯！”软软的笑容。
“怎么回来的？”她小包和手机什么的全都在车里好吗！
“坐公交车啊。”她理所当然道。
“……”林亦宸怎么有一种被人当傻瓜的感觉，“我知道这儿有公交车！我问你怎么知道怎么坐公交车！”呼！深呼吸一口气。他发觉自己现在有点儿气急败坏的样子。这样不好。很不好。他要镇静。只有镇静的人才能把人家玩死！他可不能在那之前就先被她怄死了。
“我知道这里的公交线路。”凌丫丫简简单单道。
“为什么会知道的？”
“背的。”还是那么理所当然的回答。
“——会什么会背那个！”啊不好！林亦宸又想伸手掐她脖子了！不行不行！都想好了不能用体力来凌辱她。大家都是聪明人，不能跟码头混混一个档次！再说以她这么柔弱的人，如果直接用体力把她吊打，那倒是他理亏！他必须站准了理儿来复仇……说到底，他本来就是占理的一边！
“很有用，不是吗？”她只是柔声的回答。
刹那之间，林亦宸忽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原来他以为的那样小白兔？
这种感觉转瞬即逝。小白兔跳到树后把白纱裙抱出来给他看：“不要担心！看！我没有把婚纱弄丢哦！你还可以拿去退押金的。”
“谁要退押金啊！”林亦宸鄙视无比——不不，重点是：谁会担心婚纱啊？
——等一下，这也不是重点好吗？瞧他都被她怄糊涂了。他问：“公交车票钱？干净衣服呢？谁给你买的？”瞧，让他找到机会，可以捉她的奸了是吧？就算人家只是仗义借钱给她……他估计也不至于真这么快有奸情……但他就是可以借题发挥、给她泼脏水、栽赃她、说她奸夫淫妇！嗯嗯！把她嘲骂得心碎！瞧！像他这种高智商的上等人，玩的就应该是这种高段位的虐待招术是不是？他愉快的想：“凌丫丫，别客气！你配得上我费心整你！”
他不问则已，一问，她就鞠躬向他道谢。
“干嘛？”他懵了，有什么好道谢的？
“老公的名头真好用。”她笑道，“我报了地址，还有你的身份，他们都愿意把帐单送到这里。”
“……”等一下！他警觉道，“他们？”
“嗯！老公的车坏了嘛！”她体贴道，“我让他们送一辆新车过来给你用。”
“谁要你给我买车？！”他恶向胆边生。
“买吧买吧。”她劝他，“车坏成这样，修它干嘛？多浪费时间？你的时间也不止这点钱啊？换一辆算了！原来那牌子能那样给你掉链子，也不要了。我给你换个雷克萨斯好不好？正好有个RC订在那里，车主出了问题没来提。给你好不好？”
说得有理啊！他一喜：现在租来开的车本来就只是差强人意而已。雷克萨斯的质量表现确实很稳定，如果正好有RC这个版子……
等一下！他的车子并没有真的给他出问题！他这一趟也不是让她购物来的！但至少他找到对她的攻击点了！他道：“难怪林家会倒啊！因为你太能花钱了对吧？”
对对！她家庭破产一定是她心里最大的痛。他可以用这个好好攻击她。
她低下头。
他总算心情一畅。
她却道：“你不怕虫子吗？”
他为什么要怕虫子——等一下！他低头，看一只丑陋的大天牛爬在他裤角上！他出其不意，顿时吓得跳起来。
一般他不会碰到这种情况！都怪她让他耗时间站在这儿！这儿绿化太好了，虫子也多。又不像国内的住宅有人专门抓虫子！所以说他就讨厌这种田园风光嘛！什么田园风光？都是乡下地方！
她已经连忙蹲下来，很不介意的挥手帮他把虫子赶走，并吩咐司机：“开门让先生进去啊！”
这门关着。她没有钥匙。他也特意没有在门里留人，就是要为难她的。不过现在他来了，而且钥匙果然不是他亲自拿的，而在司机手里。司机看他皱眉、又听她吩咐得入情入理，连忙应声开门。
……为什么她忽然有资格命令他的身边人了！
林亦宸气呼呼的吩咐司机下班，并且告诉她：“不准叫我老公。”嗯！这也是精神虐待！明明结了婚，却不准她享受妻子的权力。他相信这是非常折磨女人的。“哦！”凌丫丫温顺道，“那叫亲爱的？蜜糖？达令？”
“不准！”
“不准哪个？”
“所有的！亲爱的！蜜糖！达令！”
“哦。”她含笑答应着。
……他怎么觉得好像被她占了便宜？不，一定是他的错觉！总之，他已经给她下马威了。接下去还有得她好受的呢！
特意没有留一个下人在门里，他就是要拿她当下人使！林亦宸说：“你说过，只要我跟你结婚，你会好好尽妻子的义务对吧？”
她盼着金龟婿都盼傻了不是嘛？他问她什么她都答应啊！现在就是她履行义务的时候了嘛！他指着这里那里：“这里有灰。那个摆法我不喜欢。你都给我换过来。”
她就屁颠屁颠干活去。都已经辛苦一天了，回家还要干活。活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他这个婚有这么好结的吗？看她小小的身体来来去去、擦这儿搬那儿，他总算心情好多了，回到卧室休息，忍不住联络助理：“本地车行有RC吗？”
回复来了：还真有！
“有这个，你当初怎么不定！”他恼了。这确实是他喜欢的。来这儿仓猝了，他也没什么高要求，什么过得去的牌子型号，他也就能着使了。但既然听说正巧有新RC，他当然要啊！亏助理跟他这么多年了，这么没眼力见儿！
助理喏喏而去。车行把凌丫丫订车的帐单送上，林氏集团认帐。凌丫丫买衣服的帐单，他们也只好一并认了。
林亦宸在床上躺着躺着，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起来，开门，那个娇小身影还在忙。他道：“明天我吐司要三分焦的蛋要单面煎的咖啡要现磨的寿司的品种单子你知道要背熟的对吧？”那单子是他早就吩咐助理交给她的。
“是。”凌丫丫温顺道。
“那就好。”他愉快的回房，这次真的休息了。睡梦中，有个小人儿问他：“确定她今晚都没觉睡了，你就能睡着了？”
“是的。”
“用这种方式折磨人家，就比打她来得高明吗？”
“是的。”
“你的良心过得去吗？”
“是的。”
“不会的！我知道你不会的！因为我就是你的良心。”
“从现在起就不是了。”他把它一把拍开，睡得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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