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千四百八十七章 今夜，警视厅也相信烟与泪的物证
警视厅，技术部。
办公桌的最前面。
一块临时挂起的大白板被马克笔写得满满当当。
最上面「峰会爆炸」几个字被红圈框住。
延伸而下的几个箭头分别指向「诺亚插件」、「物联网跳板」、「未知攻击者IP」，以及叶更一指导公安刚刚解决的「市政交通网络」。
值班警员打了个哈欠，还没来得及再去泡一壶咖啡提神，办公桌上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黑田兵卫事先跟接警台那边通了气。
这段时间所有接到的报案，但凡疑似与物联网恐袭有关的，都会转到这间办公室。
“喂？这里是警视厅网络安全指挥中心。”
“咳咳……我是风见裕也……”电话那头传来风见裕也略显沙哑的声音。
“风见警部？”
“霞…霞关塔楼23层发生了爆炸……引发火灾……咳咳……马上……马上去通知叶专家……”
风见裕也说话间又咳嗽了好几声。
他和安室透刚从火场逃出来，不管是体力还是情绪都来不及平复。
事情很棘手，一边是不能出现在警视厅视野里的安室透；
另一边的爆炸也刻不容缓。
他不敢直接打给叶更一，生怕那位敏锐的专家发现问题，只能选择用报案的方式，把这个烫手的情报先抛进指挥中心的官方渠道。
……
“咚咚咚……”
休息室的门被人敲响。
叶更一睁开眼，看了眼时间。
比他预计的报警时间稍晚了几分钟。
“叶专家！紧急情况！”门外传来值班警员慌张的声音。
叶更一整理了一下衣服，打开门，“又出事了？”
“是……霞关塔楼的23层发生了爆炸和火灾！技术小组没有发现物联网袭击的痕迹，风见警部他……”
值班员说到这顿了一下。
先前风见裕也交代完情况后，根本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之后他再尝试联络的时候，对方的号码又进入了通话中，根本打不进去。
“霞关塔楼？”
叶更一转身回屋拿起外套，“走吧，去现场看看。”
……
……
霞关塔楼，楼下。
消防车、警车、救护车的红蓝灯光将这块街区映照得一片炫目。
惊慌失措的住户被疏散到警戒线外，闻讯而来的媒体记者们也纷纷将镜头对准浓烟冲天的大楼。
叶更一乘车抵达时，现场已是一片忙碌。
他没有下车，直接让被他喊来当司机的高木涉去找消防指挥官和辖区警署负责人了解情况。
几分钟后，高木涉返回车里汇报：
“叶先生，爆炸点和爆炸原因还不清楚，目前已经完成了人员的疏散工作，还没有伤亡报告，就是……”
他迟疑了一下：
“2307室的业主日下部诚检察官目前联系不上，也不在疏散的人群中。”
(_)……虽然知道你是想要告诉我，日下部诚可能已经葬身在了火海中，但咱们委婉归委婉，还能不能抓住点其他重点了？
叶更一看着高木涉那张‘没用’的脸，只能引导：
“你说业主是检察官？”
“呃……”
高木涉怔了一下，还以为是自己没说清楚：
“是的，2307室的业主，登记的姓名是日下部诚，这里很多住户都知道，他是东京都检察厅公安部的检察官……”
没前途了……
叶更一抬头望向霞关塔楼，好像自言自语般说道：
“一个公安部的检察官家里发生爆炸，还是在这个时间点。”
峰会爆炸案余波未平，现在又有一名公安检察官的住所被炸，这真的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难道说……”高木涉终于反应了过来。
不过，叶更一已经看到了自己在等的人，也懒得继续引导，开门朝那边走去。
“叶专家。”
黑田兵卫快步走来，本就狰狞可怖的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风见裕也跟在他身后，蹭满烟灰的头发、脸和衣服上湿漉漉的，模样甚是狼狈。
留意到叶更一扫来的目光，风见裕也眼神躲闪，不敢与之对视。
“黑田管理官。”
叶更一点头致意后，不放过某公安警察，“风见警部这是……去救人了？”
“……”风见裕也垂着头不吱声。
黑田兵卫深吸一口气，主动转移话题，“叶专家，我听技术部那边说，没有发现物联网入侵的痕迹……”
他之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就是因为风见裕也打完报警电话后，又拨通了他的私人号码。
日下部诚竟然是峰会爆炸案的元凶？！
当得知降谷零和风见裕也又瞒着自己执行这么危险的行动时，黑田兵卫无疑是非常恼怒的。
可是……
随着风见裕也的汇报，听到这份情报的来源是那个导致自己陷入重度昏迷长达10年之久的朗姆，黑田兵卫的神色凝重起来，突然又理解了安室透这样做的用意。
是啊……
如果这是朗姆的试探，自己和警视厅这边不管做什么，都非常容易暴露零的身份。
眼下也只能先看看叶专家这边有什么发现了。
黑田兵卫正这样打算着。
已经从高木涉口中得到日下部诚公安部检察官身份的叶更一直截了当道：
“关于爆炸的原因，只能等大火扑灭后由鉴识官去现场勘验，我刚刚听说住在2307室的业主是一名公安部的检察官，考虑到峰会爆炸案疑似涉及内部人员泄密，他的住所又爆炸起火，很可能是灭口或销毁证据，我认为必须将日下部诚列为重点调查对象，同时彻底搜查其办公场所、电子设备，以及所有的社会关系。”
叶更一顿了顿，又抬头看了眼大楼，补充道：
“当然，前提是确定他还活着。”
“嗯，我同意你的看法，不管怎么说都必须要尽快找到日下部诚。”
黑田兵卫悄悄松了口气，眼神不善地瞪向风见裕也：
“风见，你留下！带人配合消防和鉴识课全程跟进！我要知道爆炸的每一个细节！”
(╥╯╰╥)……今晚自己该不会猝死在这里吧。
风见裕也欲哭无泪。
“回答呢？”黑田兵卫继续瞪眼。
“呃……啊！是！”风见裕也回过神来，赶忙立正站好。
叶更一趁机道：
“黑田管理官，我之前在休息室睡了一会儿，现在精神还算不错。物联网袭击的手段防不胜防，既然技术部那边没能发现痕迹，说明爆炸装置有可能采用了定时触发，我需要留在现场，等火被扑灭后，进去查看残留的电子设备。”
说到这，叶更一又自然地扫过风见裕也那张写满‘即将猝死’的脸：
“待会儿就让风见警部配合我吧，现场勘查、物证提取、人员调度，他熟悉流程，当然……还是要征询一下他本人的同意。”
风见裕也眼角抽了几下。
这话乍一听还蛮舒心的，但他总觉得叶更一在‘他本人的同意’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
自己敢不同意吗！
“……”
黑田兵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好。风见，配合叶专家，有什么需要直接调人。”
“是……”
风见裕也再次立正站好，就是声音明显比刚才虚了一半。
叶更一又补充道：“黑田管理官，你留在这里也不太合适。”
“什么？”黑田兵卫凝眸看来。
“消防、辖区警署、鉴识课、媒体……”
叶更一往警戒线方向示意了下，“管理官留在这里，所有人汇报工作前都需要做好几遍心理建设，效率会打折扣。”
这话说得也不算多委婉。
翻译过来就是，你这张脸太有压迫感，大家看见你会紧张到影响工作。
“……”
黑田兵卫沉默了片刻。
“……有些道理。”
他拍了拍叶更一的肩膀，轻叹口气，“这次真是辛苦了。有什么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会的。”叶更一颔首。
黑田兵卫转身离开前，脚步又顿了一下，用余光扫过风见裕也：
“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好好听叶专家安排。”
丢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走向公务车。
别，别走啊……
风见裕也心中的小灵魂伸手做挽留状。
……
目送黑色的公务车驶离。
叶更一示意风见裕也来到一处远离警戒线，相对僻静的角落。
“风见警部，你为什么要来霞关塔楼，是不是早就知道这里会出事？”
“叶专家，你在说什么啊……”风见裕也企图用装糊涂的方式蒙混过关。
“你衣服上沾着的，是墙面的防火涂料碎屑，这种涂料耐高温，只有在爆炸发生的瞬间，才有可能被飞溅附着，还有你裤腿上的‘污渍’……”
叶更一视线下移：
“那是未完全燃烧的聚氨酯凝固成的硬块，难不成你要告诉我，过来霞关塔楼前，你刚好还在其他什么地方遭遇了爆炸和火灾？”
“我……”
风见裕也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但这种行为无疑是在欲盖弥彰。
叶更一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看着风见裕也，等一个解释。
唉。
风见裕也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
这些来不及处理的痕迹根本瞒不过面前这位专家的眼睛。
而黑田理事官把自己留下来的用意，除了自己是这场爆炸的亲身经历者之一外，有可能已经开始质疑自己身为公安警察，身为‘零小组’成员的能力了。
“没错……我不是爆炸发生后进去的，发生爆炸的时候我就在2307室里面。”
风见裕也顿了顿：
“因为我接到线报，日下部诚可能与峰会爆炸案有关，所以才会潜入他的公寓，没想到这里居然被人布置了陷阱。”
“线报来源？”叶更一问。
“不方便说……我会来这里也是为了验证那条线报是否可靠。”
风见裕也垂下视线，避开叶更一的眼睛，“叶专家，你不要再问了，我……我可以为今晚所有的行动承担全部责任！”
不，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
黑田兵卫果然和波本在‘暗通款曲’啊……
叶更一表达了自己身为技协专家发现疑点后应该有的反应后，也不再压力对方，转而从口袋里掏出钱包。
这就过关了？
风见裕也一怔。
他还以为叶更一接下来要说，你的解释我不接受，甚至都已经做好了被当场‘教育’的心理准备。
然而，叶更一只是从钱包夹层里抽出一叠钞票，没有点数，把钱折了一下，递过来。
“执行这种行动，身上没带钱吧，先拿着。”
“……叶专家？”风见裕也眨了眨眼睛。
“去附近找24小时营业的店。”
叶更一又把钱往那边递了递，“把衣服换了，处理好伤口，再去吃些东西。”
“我……”
风见裕也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不用’，想说‘现在任务还没结束我不能离开现场’……但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话卡在喉咙硬是说不出来。
“你愿意解释就足够了，我说过，不会介入你们公安的具体任务。”
叶更一压低声音，把钱放在他手心里，转身就走：
“快去吧，高木警官的车停那边，他今晚不会离开，车上有暖风……回来后再好好睡一觉，有需要我会叫醒你。”
“……”
风见裕也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背影。
没有问讯。
没有问责。
有的只有你受伤了，去处理调整一下。
不知道是烟熏的，还是被风吹的。
片刻后，风见裕也抬起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赶忙转身朝着印象中这个时间还开门的店铺赶去。
绝对不能被看扁了！
风见裕也又用手背往眼角蹭了一下。
该死的烟。
……
巷口拐角。
风见裕也低着头往前冲，差点撞上那道从阴影里探出来的人影。
“……风见。”安室透赶忙后撤，避免被伤上加伤。
呃……？
风见裕也刹住脚步，抬头朝声音的来向看去。
就见安室透拦在巷子外的墙边，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件风衣，竖起的衣领和头上的鸭舌帽几乎遮住了他的脸。
“降、降谷先生……”
风见裕也又揉了揉泛红的眼睛，快步走过去，尽量压低声音，但依然掩盖不住语气里的错愕：
“你怎么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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