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张大顺撒下仇恨网,杨文悦硬捞头铁钱
夏伯启,广信府贵溪县儒士,拒绝大明官府招贤,削指以明志。大明官府有规定,身体残缺者不得入仕为官,让夏伯启找到漏洞并钻了进去。小学子一句话气到吐血,虽已明确拒绝入士,可报仇就没什么禁忌了,立刻召集人马打包行李奔向应天城,誓要报一箭之仇。
六月底,最后这两天,夏伯启一众四十人到达应天,在通济门码头下船,张大顺安排好的拉纤的早就在他们进入应天之前摸到了他们的动向,一顿忽悠直接入住公寓,两人一间房,两个下人住一楼书房,最后为彰显文人气度,一人一间房,下人住一楼书房,安置一个小床,随时伺候。管理处很有服务意识,将他们全部安排进同一个巷子,方便他们文化交流。
巷口和巷子最深处两间房也顺利入住朝廷检校,便于皇帝随时掌握他们的具体情况,这对张大顺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不管你是谁,只要能增加销售额,非常欢迎。
夏伯启及其弟子寻到住处后一刻没闲着,立刻去汇文殿寻找那个叫杨文悦的执笔,也就是宋濂弟子的弟子。
杨文悦早就得到传信,专门在汇文殿等着他们呢,众多师叔伯师兄弟早已喊来助威架势,同在应天的乡党同县考生纷纷前来助阵。
“谁是杨文悦?”一声大喊响彻汇文殿四层楼。
下午三点,汇文殿唯一一句话,两方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混战,前台管理员立刻收拾能够到的东西,先账册,再砚台,锁进柜台立刻躲的远远的。
混战半个小时,应天府衙役进场,将双方全部拿下,送进应天府大牢,当做一个大案进行审理。
张大顺并不知道具体怎么审理的,管理汇文殿的中官问了他的意思,问这个损失应该怎么报,虽然他是内府的中官,名义上还是归张大顺这个掌柜管。张大顺的意思很明确,所有真实损失翻倍,让两方一人一半,不多报,不少报,也不讲请,有异议可以让懂行的来汇文殿找他查施工资料。中官自然知道如何办,亲自把资料送到应天府衙,详细讲清楚具体实物损失以及人工工时费用,列出的清单每一条都可以到汇文殿资料库查看底单,若是不懂行情,可以让市场的行务来看单子,他们行内接这样的劳务应该是什么价位的费用。应天府自然对此没有提出任何个人看法,只是按规矩接了单子,客气送走中官。
天黑的时候两方人马一百多人全部释放,各自去后堂交了银子,杨文悦的银子是师爷宋濂交的,当然,宋濂也没交,只是跟着应天府的师爷去后堂喝茶,随手开了张单子,用了印交给吏员放入档案,这都是高层早就商定的流程,表面的公平还是要保证的。
一件治安事轻拿轻放,随手把夏伯启放掉,让他继续在应天闹腾。
七月初一,大朝会,李文忠一举端掉爱猷识理达腊老巢,北元伪朝全部拿下,详细军表当朝诵读,伪朝国主将于月底或八月初押送到京,大军凯旋。
应天城变成欢呼的海洋,家家户户汇聚到大街上,喜气洋洋,都为北伐大胜高兴。
张大顺的骚操作来了,用红纸印刷贺表满城张贴,邀请天下才子到汇文殿前为北伐大胜赋诗作贺,能入围的诗赋皆可得润笔费三贯,七月初三开始,七月十五结束。
七月初三便是明天,全城人都知道明天要举行诗会,还是没有任何身份限制的大诗会,闻着味儿来的小商贩几乎堵住了整个商铺街道,一里长的街道,南接码头,北通汇文殿,两侧店铺提前一个时辰开张,几乎就是天色微明之际,最靠近码头的饭店一早就上好了货,大量备出净菜,等着上午客人爆满,中间卖文房笔墨的铺子没什么大动静,只是跟着大家伙早早拆下门板迎客。
早晨八点,汇文殿前小广场鸣锣开场,十几箱百文面值的新币,还有两箱五百文面值的大银币,全部陈列在平台之上,早晨的阳光洒下,泛起耀眼的银辉。应天府派了一个文吏坐在一张大桌前,专门管着这些钱,用以发放润笔费。
当当当,大锣敲了一阵,吏员讲解赛诗规则,今日请到了谁谁谁来品评诗赋,不比谁的最好,只要是好诗就行,直接现场发放润笔费并收录诗集印刷成册流芳百世。
朱元璋坐在三楼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广场几千人闹腾不已,淡淡说道:“张大顺可到了?怎么没瞅见他?”
身边的太监弯腰说道:“回皇爷的话,张大顺还没起,底下人说,他通常要到快午时才会起来吃碗板面。”
“他倒是吃不腻!”
“莫要被这小子骗了,他呀,手黑着呢!”
“你探到什么消息了?”
“不用探,他写了一份商业企划,总之目的只有一个,把这些读书人的荷包掏空,让他们卖房子卖地也得在诗会上出名。”
“这是为何?”
“读书人没钱了,谁有钱?”
“商人!他们会白给钱吗?”
“当然不会呀,等他们相互勾连,以口舌之利为商贾办事,那便是宋先生反击之时。“
“这小子算计这么深吗?“
“是的,不然我能拉着你不让你下场,这种事怎么说都是错,怎么办也都是错,只能高高看着,不动声色,不露言辞。“
“这白花花好些箱子,得有几万两了吧!“
“恩,工部刚铸出来还热着呢,全拉过来给他了。“
“白给?“
“那是人家的钱,人家用银子换的,怎么能白给呢,别想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保儿马上回来,该给的赏赐都备好,伤亡这么大,官职爵位给高一点,钱财赏赐就免了,底下人的抚恤一文钱都不能少,一刻也不能等,让检校都出去,所有钱款必须发到将士们手中,该有的抚恤也必须送到阵亡将士的家中,谁敢动一两银子,都给砍了!“
“这一仗下来又是一大笔钱啊,咱也知道该给够,可这钱从哪儿来呀!“
“放心,七月十三见分晓!”
“七月十三?”
“说错了,七月十五,他做了半年的怀表会拿出来三只作为前三名的奖品,鸡蛋大一点的小玩意儿他要卖一万两银子一个呢,你不是拿回来五个吗?想来他这些日子也做出不少来。只要商人肯出钱买,必定奇货可居!”
“不是,他自己赚的钱,咱能拿来发抚恤?”
“直接拿肯定不行,要倒一遍手才可以,重八,他要开银行,你得从户部专门设一个衙门管银行账目和制度法令,以后所有的新币发行,金融政策,民间金融管理都要由这个衙门专管,已传话李师,让他招呼人去办了。“
“咱咋不知道?“
“这不跟你说了吗?你上点心!“
“你还安排上咱了,反了你了!“
“哼……“
“哎,妹子,适才相戏尔!莫要生气。“
楼下广场
解承令率先入围,五首诗直接通过评审,九位老夫子都点了头,举起了可字牌,解承令到文吏处拿出身份文书,登记领取润笔费。
首次入围诗句掀起热潮,并不是因为诗句有多惊艳,而是这个家伙真的拿到钱了,周围仔细斟酌的年轻学子纷纷侧目,相互热闹讨论。
杨文悦紧挨着解承令六首诗入围,九位老夫子前五首给了可,第六首诗评定时七位给了可,两位没举牌,按照规则,五位给可就是可以领钱的,杨文悦有应天府开的身份文书,直接拿着文书到书吏处登记身份领了钱,交给身边的书童,站在一旁仔细斟酌诗句,仿佛意犹未尽,想再写几首诗。
诗会高潮迭起,周围的看客也不淡定了,唐朝的诗我读过呀,宋朝的词我也读过呀,我随便淫几首肯定能卖钱,大部分人面露喜色,却又沉默不语。
十点钟诗会结束,下午四点继续,衙役大声呼喊,把消息告诉众人,热得一身水的老夫子赶紧撤离,到边上早就准备好的铺子洗澡,一个长年冒烟的大洗澡堂,进去冲个凉换一身清凉的衣服,去铺子里喝个小酒,中午睡个午觉,下午还要奋斗很久,必须养精蓄锐,储备好精神头。
那么问题来了,夏伯启一党来了这么多人,怎么一首诗都没入围呢?哪个环节卡住了他们,当然是身份文书,他们的身份文书是前朝的,前朝的文书不认,你要从新朝拿钱必须有新朝的身份文书,想办呀,没问题,去府衙走流程就行了,有三人作保即可获取身份,若是超品王侯作保,一位也行,去办吧,你的诗句已经入围,十五之前来领都可以拿到钱。
解承令的身份文书上是这样的,保人常遇春,一个红色私印按在名字侧方,真实有效,办理人正是应天府知府兰以权,上任两天的知府,保人属超品国公,知府亲自办理,收录户部文档,真实可查。
杨文悦更简单,一堆师叔师伯没事干,一嗓子喊出去三五个保人立马就位,都是有名有姓的正经人物,虽说不至于说出名字天下人都知道,可在应天这巴掌大的地方,说出去都知道是宋夫子的学生,妥妥的太子党,兰知府用不着给谁面子,合规合法的办理身份,流程上完全没问题,谁来了也不能说他个不字,告到陛下面前也挑不出错来。
解承令低调的离开了诗会,早早回公寓读书休息,而杨文悦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仆人跟着夏伯启到了码头的饭店,见他们只是点了板面,显然他们被拉纤的忽悠瘸了,应天著名小吃应天板面,赶紧回来报信,随后杨文悦紧着追到了面馆,占了老大一片地方,师兄弟几十人割据一方。
“小二哥,每人一碗细面,多菜,小吃加满!有钱!”钱字故意拉长了音儿,钱袋子抖了好几下,哗啦啦响得周围食客心里痒痒,扔在桌子上,闷响一下,杨文悦的师兄弟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你小子找事是吧?”夏党一个年轻人腾得站起来怒吼道,随即被身边人拉着坐下。
“在坐的爷们儿可听真了,我可什么都没说,吃面违法吗?加菜犯罪吗?你想找茬现在就干,我可还饿着肚子呢,你敢动手我就敢躺地上讹你,你动我一指头我就讹你一千贯,汇文殿没分出高下,现在正好随了你的意,来呀,打我呀,你荷包里的钱够吗?哈哈……”
小栓子赶紧安抚杨文悦:“公子爷,消消气,大家伙都是来吃饭的,别吃一肚子气,来来来,一人先来杯冰饮,不收钱,呵呵,不收钱,快,提上来!”
杨文悦顺势坐下,笑呵呵的从小二提上来的杯架取杯子,一个半大小伙计提着一个棉布裹着的水桶快步过来,每人杯子里夹一块冰,后面跟着的小伙计提着大水壶,给杯子里倒上淡绿色的果汁,里面加了糖,喝上去冰冰凉凉酸酸甜甜,十分开胃。
铺子里人很多,一壶果汁很快见底,又上一壶这才够用。
“小二哥,你们这冰哪儿来的?”
“皇庄运来的,不过限量供应,只有这么多,哪怕再多一块冰都没了,诸位慢用!”
杨文悦喝着冰凉的果汁嘴里依旧不闲着,朗声说道:“哎呀,这冰饮真好喝,酸甜可口,真不错,我怎么闻着酸味这么大呢,嗯,肯定是某些人眼红嫉妒打翻了醋坛子吧!哈哈哈……”周围师兄弟立刻跟上,纷纷夸这个冰饮酸溜溜的,真好喝!
夏党为何不敢动手?上次动手已经法外开恩,不予追究,若是再犯,不光要赔偿损失,还要额外处以高额罚金,一而再,再而三的犯事作恶应天府必会绳之以法,流放三千里。只此一条就把夏党压制到动口不动手的道路上来,这条路比动手看上去要好上一些,不过也好不到哪儿去,张大顺挖的坑必然很深很滑很恶心,他们都得掉进去出不来。
七月十三,半晌时分
张大顺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神情恍惚了许久,这特么上了小学生公交车了吗?怎么小鸡味儿这么浓?
一翻身坐起来,踩上拖鞋走下楼梯,入眼一群小孩子,还有几个只穿着肚兜的光屁股。我的天!张大顺用力挠挠头,我这儿怎么成孩子窝了?!
“老四!你提前回来了?”
朱棣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头寻了一圈,这才发现半空中的张大顺,笑着说道:“母亲生辰要到了,我得提前回来!快,快洗漱,咱们吃板面去!”
张大顺挠了挠后腰,一头扎进洗手间,刷牙洗脸冲洗全身,这才披上浴巾慢慢走上楼,淅淅索索捣鼓了一阵,穿了一件无袖汗衫,一件半截裤,依旧是竹板拖鞋,踢踏踢踏的走下楼。
走到中间岗亭,张大顺安排值班员:“告诉勤务,有小孩儿在我屋里尿了,洗一下,沙发换成镂空木艺款的,省的不好收拾。”
一个穿肚兜的光屁股小孩儿欢快的蹦起来:“我尿的,我尿的……”
“好勒掌柜的,待会儿就让他们去办!”
张大顺轻轻在这孩子头上的摸了一下,笑着说道:“待会儿揪牛牛!好了,去吃饭!”
大群护卫开道,风风火火冲向面馆,这群小孩子每一个都有大身份,护卫力量强大到可以冲击府衙。
面馆一下爆满,很多人在等餐,这群小孩子可不管不顾,直接把灶台围了。
张大顺眼看不好,直接安排他们上二楼等待,手指不停地虚点,数清楚到底有多少人,待所有小孩子全部上楼,安排护卫分成三队,一队在一楼楼梯口附近待着,等着吃面,另一队在楼后窗台下待着,也等着吃面,面馆东西通透,楼梯和窗户守好,没人上去就行,第三队十人上二楼待着,随时侍候。
张大顺站在灶台前,说道:“栓子,那边五十个,你最后煮,这边五十个夹进食客中间煮,楼上有十个汉子,先给他们煮,现在炸酱够吗?”
“够的,掌柜!”
“嗯,楼上二十碗炸酱面,先吃着,有没吃着的,等会再说,先这样,他们肯定要玩很久,这些汉子有足够的时间吃饭!投凉的时候注意,别让他们胡搞。”
“好嘞掌柜,您先上楼,马上安排!”
刚踩几阶楼梯,就发现楼上很安静,这不合理!再往上走,发现这些小孩子趴在各个工位边上,看工人拿着小工具工作,专心致志,颇为奇怪。
张大顺懒得关心这么多,直接走进最里面大办公室,一屁股坐下,朱棣很快跑进来,拉椅子靠在边上。
“你坐远点儿,热!”用力推了推朱棣。
“哦,这次来,是想着筹我娘生辰礼呢,你有什么法子没?”
“有什么要求?”
“最好不花钱,还能合娘亲心意!”
“讨女人欢心的法子有两大路!”
“哪两大路?”
“一是定格美好,而是让美好定格!”
“你在说什么屁话?这不是一回事吗?”
“这怎么是一回事了?”
“这不是一回事吗?”
“这特么怎么是一回事了?明明是两大路!”
“哎,不争这个,你详细说说!”
“定格美好呢,是美好留不住,把美好事物的映像留下,比如画画,让美好定格呢,是让美好的事物缓慢流失,比如护肤保养,让美貌慢一点流逝。”
“你先说哪个好办到?”
“定格美好比较容易,你扛揍不?”
“什么意思?”
“你扛揍不?”
“有啥关系?别卖关子?”
“你要是抗揍我教你画简笔画和素描,立竿见影。你要是不抗揍我给你拿个护肤的方子用用,最后有没有效果不保证,就算有效果也不是一天两天可以验证的,不能立竿见影!”
“简笔画?”
“嗯!”
“你是说让我学画画,然后给母亲画一幅画讨她欢心?”
“正是!”
“这跟扛不扛揍有什么关系?”
“你确定要学,时间还这么短,你出错我就打你!简单不?不然学个两三年,黄花菜都凉了!”
“不行不行,我现在封王了,不能随便打,学是要学,丢身份的事儿不能干,爹会罚我的!”
“封王?什么意思?”
“燕王啊,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听人说。”
“也对,你天天睡到二半晌,肯定不知道,封地北平,也就是以前的元大都,等我成年就去封地!”
“卧槽,要糟!”
“咋了?”
“有坑!”
“啊?什么坑?”
一群女人缓慢上楼,噔噔噔的声音吸引了张大顺的注意,轻轻推开朱棣看向外面。
“各家的婆子奶孩儿来了,那几个穿兜兜的!”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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