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6章 兄妹间的怒怼

「……」

    贾宝玉被自己的三妹妹探春那么劈头盖脸一顿说，脸上顿时有些讪讪的，毕竟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措辞了。

    但知道归知道，鉴于他向来强词夺理惯了，加上被贾母惯坏了，同时心中对女儿家读书修炼一事本就有些许偏见，此刻被自己三妹妹那般指责，反而激起了一股逆反之心。

    于是！

    他竟反而挺了挺胸膛，用一种混合著失望、羞恼、强词夺理以及教训般的口吻驳斥道：

    「三妹妹！」

    「你这话说的忒没理了！」

    「你们好好的清净洁白女儿家，天生地养的灵秀人物，合该吟风弄月，品竹调丝，在家里自在逍遥才是正理！」

    「怎地如今却也学了外头那些须眉浊物的做派，整日里惦记著打坐练气，汲汲于修为境界？」

    「难不成……」

    「难不成你们也想学那等沽名钓誉之徒，想著有朝一日踏入那『国贼禄鬼』之列么？！」

    是的！

    贾宝玉一直将他父亲贾政平日里训斥他『不务正业、不肯上进』时用来骂他他时用的那些关于功名、钻营官场等等训戒的词反过来用，就这么一股脑儿地搬了出来，扣在了探春和黛玉头上。

    他只觉得，如果像他父亲贾政那般，成日里只想著功名利禄，只想著修炼的就全是些沽名钓誉的『国贼禄鬼』！

    「！！」

    探春一听这话，顿时便觉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她探春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多为家族出力，且本就对贾宝玉这番『女儿家只该玩乐、只该在家相夫教子且不该进取』的论调向来极为反感，此刻又被对方用『国贼禄鬼』这等重词来指责形容，顿时就忍不住了。

    「二哥哥！」

    最终，忍无可忍的她柳眉倒竖，开始反唇相讥道：

    「你还别拿这话来堵我！」

    「当今天庭律例，何曾禁过女子为官，何曾禁过女子修行？」

    「便是那仙举大典，也未曾将女子拒之门外，中举者每届皆有之，夺魁者亦不少！」

    「我这个身为贾家女儿的既有志于此，勤修苦练，他日去考个仙举，图个金榜题名搏个探花、榜眼什么的回来光耀门楣，又有何不可？」

    「到那时说不得二哥哥你见了我，还得规规矩矩给我行个礼问个安呢！」

    就这样在贾宝玉目瞪口呆中，她越说越是气盛，越说越是理直气壮。

    而想到自己近日的进境，想到得到黛玉的师父指点后突飞猛进，她就更是多了几分底气，还故意扬了扬下巴，带著几分炫耀又带著几分挑衅地说道：

    「再说了，妹妹我在安妮大仙的指导下，现在可是已经突破到练气三层了！」

    「已稳稳地压过你这还在二层徘徊多年的二哥哥一头，安妮大仙的指点，我可是受益匪浅的！「

    「可你呢？」

    「除了会说些什么『禄蠹』、『国贼』之类的混帐话，你还做了些什么？」

    这一番话下来，可谓是句句戳在贾宝玉的痛处上。

    要是放在以往，探春是绝对不敢对自己的二哥哥这么说的，毕竟她只是个庶出的，而贾宝玉是嫡次子，可近来自己在修为上的进步，让她对未来有了更多的盼头，再加上修炼被打断，又听了对方刚刚的那些个混帐话，一时情急，便忍不住了。

    「三妹妹你——」

    而此时，贾宝玉的脸气得都紫了。

    他本就对修炼兴趣缺缺，三天打鱼两天嗮网那是常态，甚至现在都不大去学堂了，修炼进展不缓慢才怪了！

    原本他还不觉得怎样，可如今被三妹妹在修为上公然超越并出言嘲讽，又提及那个曾当众羞辱他『太丑』、让他耿耿于怀的某大仙，这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他在脸皮瞬间涨得通红和词穷的同时，便再也顾不上去跟探春辩驳仙举之事，而是猛地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林黛玉，仿佛找到了救星或同盟那般急切地开口道：

    「林妹妹！」

    「你听听！三妹妹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

    「她这是入了魔障了！」

    「你可千万别跟她学坏了！」

    「像你这样清清白白的女儿家，万不可沾染了这些钓名沽誉的俗气，堕入了那国贼禄鬼的泥潭里去啊！」

    他语气恳切，带著一种近乎天真的焦虑和恳求，仿佛黛玉只要认真读书和修炼，下一刻就要被『污染』了一般。

    「哈？」

    然而，还没等黛玉开口，一旁的探春先不干了。

    「二哥哥，你可别急著拉林姐姐下水。」

    「不巧得很！」

    「林姐姐天资聪颖，进展比我还快些，如今已是练气二层圆满眼看没几天就要突破到三层了！」

    「到时候啊，咱们姐妹哪个都比你强，这府里后院的，怕是只有最小的四妹妹才勉强能去跟你比一比高下了！」

    就这样，她冷笑著主动接过话头，还极尽挖苦讥讽著，已经完全顾不上后果了。

    果不其然！

    「你——！」

    贾宝玉被探春这一番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就那么伸手指著探春，手指都有些发颤，却又一时语塞，实在找不到合适的话去反驳。

    毕竟他自己的修为境界是实打实的，他确实是落后了，而他不学好也不许别人学好，就确实是有些无理的。

    「好了啦！」

    这时，一直冷眼旁观两人争执的林黛玉见贾宝玉被探春挤兑得面色紫涨，眼看就要下不来台，心中终究有些不忍，不得不开口了。

    而同时，她也想尽快结束这场无谓的争吵。

    「哎——」

    所以她先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轻得像是一缕烟一样，也不知是个什么态度，只是用那依旧带著江南水乡的柔糯声音去打断了二人的对峙：

    「三妹妹，二哥哥，你们都少说两句罢。」

    她先是上前拉住了探春，然后才转向贾宝玉，眸光平静地看著他，轻声去转移话题并问道：

    「你今日特意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么？」

    对方直接冒冒失失闯进来，想必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是要显摆的，所以林黛玉打算以此转移两人的注意力，免得吵出个好歹来她又要担干系。

    要知道，宝玉可是外祖母的心头肉，要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这个寄人篱下的外甥女和探春这个庶出的女儿，怕是得吃不了兜著走？

    「……」

    贾宝玉正在气头上，被黛玉这平静且有点向著探春的语气一问，胸口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干脆绷紧了脸，带著几分赌气的成分怒道：

    「怎么？」

    「没事就不能来找林妹妹你说会儿闲话，解解闷儿了？」

    说著，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委屈起来，带著那种控诉的意味。

    「林妹妹，自打你来了府里，除了需要修养的那些时日，好了之后，不是天天跑去上早课，就是闷在你这院子里跟三妹妹她们一道修炼！」

    「我想寻你说句话，都难得见你一面！」

    「你……你也跟三妹妹学『坏』了，眼里心里，就只有那些功课修为，旁的什么都顾不上了！」

    他这番话，说得半是埋怨，半是撒娇，配上他那张俊秀脸庞上的委屈表情，若是寻常时候，或许能引得人心软。

    「……」

    但此刻，听在林黛玉和贾探春耳中，却只觉得荒谬又无奈。

    因为她不明白，她好好读书，好好修炼又有什么错，为何还要被责难，反倒是对方不学无术还理直气壮？

    「二哥哥！」

    然而，探春在一旁听得直接被气笑了。

    她索性再次接过话头，毫不客气地继续反驳道：

    「什么学好学坏？」

    「这每日上课听先生讲书，勤修苦练，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分明是你自己惫懒怠惰，自己不想学、不肯练，反倒来怪我们『学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贾宝玉正在气头上，又被探春连番顶撞驳斥，终于恼羞成怒并愤愤然指著探春怒道：

    「我……我不跟你这个满口『仙举』、『修为』，一心只想『钓名沽誉』，已然入了那国贼禄鬼之流的家伙说话！」

    「你走！」

    「哦？」

    「好！我走！」

    探春也被他那胡搅蛮缠、乱扣帽子的行为彻底激怒了，干脆俏脸一寒，针锋相对地回敬道：

    「呵！」

    「我还不想跟你这个『潦倒不通庶务，愚顽怕读文章』，整日只知在内帏厮混、还反过来指责别人上进的二哥哥说话呢！」

    「哼！」

    说完，她看了一眼林黛玉，又看了看气得脸红脖子粗的二哥哥，心知今日这修炼是彻底无法继续了，与其在这里跟这个『混世魔王』怄气，不如眼不见为净。

    「林姐姐，我先回去了。」

    「你担待著点吧！」

    「我且先回去继续修炼去，晚饭便不用等我了。」

    于是，她干脆一拂衣袖，对著黛玉说了句一语双关的话后，然后看也不看那气呼呼的贾宝玉，昂著头，挺直腰背，直接快步走出了这个黛玉的小院，径直回她自己的那院子去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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