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预备知识（5）

陆峰干涩的声音从迷雾中回荡而来。他那毫无知觉的傀儡瘫倒在地，四肢还在抽搐，长矛从他麻木的手指间滑落。

“你以为有人会觉得你这番胡言乱语可爱吗？”凌琪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轻蔑，她将目光转向他，发现那男孩正攀附在树冠高处的一根树枝上，稀疏的树叶像面纱一样遮蔽着他，如果没有阵法的监视功能，这面纱或许会更加逼真。她注意到他手臂上的气功已经消失，大概是因为刚才偷袭时消耗掉了。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一截断裂的树干重重砸在惊愕的持盾者身上，将他们穿着靴子的双脚狠狠地砸在泥土上，朝着受伤的队长踉跄而去。“啧，你这小白脸可真够慢的。”季荣嘴里吐出一口血，一边说着，一边大步走回空地。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不是你们六打一的原因似的，”陆峰抱怨道，他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回荡。

“如此卑鄙的手段！”甘广离低吼一声，身姿挺直，右臂无力地垂在身侧，铠甲的缝隙间绽放出绯红与淡紫的花朵。“我本想问问你，陆峰，你还有没有一丝骄傲？不过，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把你的废话留给自己吧，”季荣阴沉地说着，捏了捏指关节。“那个家伙说得对，我就是不想听。”

“夫人的悔恨浪费在你这种恶棍身上，”甘光礼怒道，他手下剩下的几个人围拢过来，互相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我要杀了你……”

凌奇几乎没注意到甘的完好手微微抽动，手指比划出一个符号，弓箭手和持扇少女同时转身朝陆峰的方向冲去。狂风呼啸，一股小型龙卷风在陆峰藏身的树周围形成，旋转着卷起泥土和草皮，将手持铁丝的少年困住。一支灼热的箭矢由漆黑如焦油般的原始气旋旋转而成，畅通无阻地穿过龙卷风，直接穿透了用来抵挡的护腕和佩戴护腕的前臂。值得称赞的是，陆峰只是低吼一声，任由毒气在他伤口处灼烧，一道千瓣莲花般的光环在他脑后升起，驱散了龙卷风，将他从狂风中解救出来。

其他战士也并未闲着。季荣一声怒吼，纵身跃起，重复着之前的冲锋，但这次他改变了策略。之前他是直接撞向持盾者的防御，而这次他则在半空中扭转身子，以盾牌为跳板，跃过甘光礼的头顶，险险躲过了这个如今已四米高的少年的擒拿。

尽管甘光礼大声警告，持扇少女还是没能躲过季荣化作的闪电劈下，惨叫一声，季荣的双脚重重地踩在她背上，雷电瞬间贯穿她的四肢。凌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季荣再次抬脚跺下，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少女彻底失去了战斗力。下一个倒下的是持盾者。季荣一手接住他的刀刃，手掌被划破一道血口，随后又用裹挟着雷电的膝盖猛击少年的裆部两次。

现在已无话可说，也没有时间再说了，剩余的战士们在隆隆的雷声和闪烁的闪电中激烈交锋，将大地夷为一片焦土。然而，尽管场面壮观，凌奇却很快意识到一个令人不快的现实。

甘广礼的残臂被陆峰的铁丝缠住。他那无力的右臂情况越来越糟，痉挛般地抽搐着，铠甲的缝隙中不断冒出鲜花，花瓣滴着鲜血。甘广礼怒吼一声，铠甲闪耀着金光，身后空中凝聚出金色的巨手，连接着如同鞭笞般蜿蜒的手臂。三只巨手挥舞而出，两只击溃了季荣的防御，将他击退；第三只则朝着陆峰袭来，膨胀至庞然大物，一掌将他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还不够。即使感官麻木，凌琪也能从甘光礼逐渐黯淡的气息和剧烈起伏的胸膛中看出，他的功法非常消耗体力。

甘光礼猛地扑向季荣，而季荣则轻蔑地躲开了甘光礼残余手下射出的两支箭。他身形庞大，动作却异常轻盈。然而，他只有一只手臂，而且伤势未愈，这还远远不够。季荣身形如光，每躲过一次箭矢，似乎就更加自信一分。

一道灼热的赤红气丝从掌状陨石坑中蜿蜒而出，缠绕住甘光礼的脚踝，猛地一拽。他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地。季荣瞬间出现在他身前，双手按在甘光礼胸甲磨损的部位。一道闪电从甘光礼的后背迸发而出，他的痛呼被随后响起的雷声淹没。

甘光利倒下。

此后不久，他剩下的盟友也没能坚持多久。

季荣朝旁边啐了一口，看着最后一个持盾少年瘫倒在地。“你看起来糟透了，小白脸，”他瞥了一眼陆峰，说道。

“好好享受这一刻吧。”他的同伴说道。陆峰看起来糟透了，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衣服也破烂不堪，整个上半身就像一片巨大的淤青。“这是你唯一一次能说你比我英俊的机会。”

她皱着眉头，看着季荣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甘光礼倒下、身体消失的那个坑。“我才不在乎呢，”他轻蔑地回道，“那么，我们结束了吗……？”

陆峰刚要开口回应，却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一个曾经英俊的少年被一股巨大的尘土吞噬，仿佛有什么东西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撞击在他身上，在满是弹坑的田野上又撕开了一个大坑。她只用了片刻就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尘埃落定，她看见韩方站在那里，一只脚踩在陆峰背上，高举着锤子，锤头沾满了血迹和毛发。季荣已经摆好了战斗姿势，神色突然变得警惕起来。那个哑巴少年只是耸了耸肩，挑了挑眉，随即用锤柄拍了一下手掌。

季荣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但随即一声响亮刺耳的锣声响起。凌琪的视线从战斗中消散，她再次看向竞技场，恢复了正常的视野。

结束了。

凌琪环顾四周，发现其他场地都空无一人，只剩下两名弟子。她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第二个场地。楚松站在那里，身上有十几处触目惊心的烧伤，秀兰也站在那里。秀兰看起来伤势严重，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愠怒。她的后背被血浸透，显然是被人用刀刺伤的。她小心翼翼地抱着受伤的手臂，手腕弯曲成一个很别扭的角度。

至于剩下的几个竞技场，不出所料，孙丽玲和康子豪在第一场中取得了胜利，而在第三场中，她看到了温爱和一个她隐约在女孩聚会上见过的帅气男孩。

她的目光转向蔡仁香，只见他面无表情，仿佛一块石头刻在脸上。她无需多言便明白。作为新年比武大会上蔡家唯一剩下的家臣，凌琪既不能输掉预赛，也不能输得一败涂地。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袁宗主讲话，袁宗主祝贺胜利者们的英勇，称赞他们的能力。他还指示，任何受伤的胜利者都应该立即前往医务室，那里关押着其他战败的弟子。

他说话间，她又偷偷瞥了一眼蔡仁香。这姑娘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先是母亲的“好消息”，现在又是这事儿。或许有些冲动，但凌琪不能袖手旁观。她用长袖遮住动作，指尖轻轻拂过君主的手背，引起她的注意。凌琪没有转头，直视着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自信。虽然不能说话，但她能做的也有限，只是……

她从对方的目光中捕捉到了什么，对方微微点了点头。蔡的表情虽然没有变化，但凌琪似乎看到对方的肩膀几乎难以察觉地挺直了。

他们很快就被叫到各自的场地，没有时间多想。白美珍和蔡仁香各自被分到一处场地，还有一大批不幸的二阶弟子。韩剑和其余大部分老弟子去了三阶。凌琪去了四阶。和她一起去的还有沈虎和一些其他弟子，她几乎可以肯定，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孙氏的支持者。

除了沈虎略带兴趣地瞥了她一眼之外，其他人似乎都不太高兴见到她，但也并不惊讶。沈虎收拾了一下，穿着一条宽松的黑色裤子，用一条灰色腰带束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穿。难道他崇拜周长老吗？她哼了一声，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当然，她会是第二轮唯一一个遇到同侪竞争的人。看到甘光礼预赛的阵容，三个三境一年级的选手挤在一个竞技场里，其中两个还结盟对抗她的同伴，凌琪怀疑有人在背后操纵。不过抱怨也没用。

凌琪做好了准备，只见阵法开始亮起，竞技场渐渐模糊消散，却不料发现自己站在齐踝深的积雪中，站在一座嶙峋的峭壁之上，漫天飞舞的雪花遮蔽了天空，她不禁笑了起来。看来辛和焦长老都在暗中保护她，因为她认出了这片峭壁。她怎会不认识呢？为了拜见她的恩师泽晴，她曾跋涉数月，无数次走过这片峭壁。

现在，她需要决定如何应对竞争对手。

凌琪手腕一抖，戒指内的笛声随之响起，笑声的回响渐渐消散在雪夜之中。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太多了。在甘光离失败之后，她的表现会如何影响蔡仁香的声誉？如果她决定挑战沈虎，失败的可能性有多大？如果她让另一个第三境界的人通过，会对朋友们的淘汰赛造成什么影响？什么样的战术才能赢得观众的喝彩？这些以及更多的事情在她脑海中盘旋，但是……

“偶尔放纵一下自己也无妨，你知道的，”思香轻声说道，精灵似乎完全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没有不劳而获的荣耀，何不让自己享受一下呢？”

“姐姐？我们该怎么办？”  郑贵察觉到姐姐的犹豫，过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想让郑贵把他们都揍一顿吗？”

凌琪长舒一口气，望向悬崖边。她能感觉到其他弟子，如同暴风雨中远处的烛光。“还不是时候，小弟，”她低声说道，举起笛子送入口中，“你很快就会有机会的。”

凌琪客观上清楚，作为一名外门弟子，她的实力确实很强。不到一年，她就已跻身强者之列，不仅摆脱了孙丽玲的控制，还让白美珍不得不认真对待她。真正能与她匹敌的人寥寥无几。但她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她能猎杀野兽，也能与灵界沟通，但要与人交手，她仍然觉得自己像个盗贼。躲藏和逃跑是她惯用的战术，她行事谨慎，很少炫耀自己的实力。

是时候打破这惯性了。一首柔和忧伤的曲子响起。雾气从她的笛中倾泻而出，如同翻滚的瀑布，黏腻的云雾迅速将她笼罩，然后奔涌而出。雾气吞噬了悬崖，随着凌琪将更多的真气注入她的幻象，不断向外蔓延。闪烁的黑色阴影逐渐成形，红色的眼睛和黑色的利爪，随着雾气愈发浓重，承受着她层层叠加的保护，变得沉重不堪。

思香的笑声轻柔地传入凌琪的耳中。凌琪放下笛子，吞下一颗丹药，恢复了刚才消耗的大部分真气。“有什么好笑的？”她漫不经心地问道，一边走向悬崖，笛声依然在她耳边回荡。

“哦，我正想着今晚真是个散步的好夜晚呢，”精灵俏皮地回答道。

凌琪抬头望向雪夜上那道银色的月光。“我想也是，”她同意道，走到悬崖边。“没有什么比在月光下散步更惬意的了，”她说完，身子便化作黑暗，像暗流般顺着嶙峋的悬崖流淌而下，带走了翻腾的浓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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