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午后的阳光斜射在回收站锈蚀的铁门上，空气里飘浮着金属和旧纸板的味道。陈默正蹲在地上分拣一批刚收来的电缆，老周在棚子下敲打一个变形的不锈钢锅底，叮当声规律而安稳。

第一声引擎轰鸣打破了这片嘈杂中的秩序。

是那种低沉而刻意的轰油门声，从街角传来，像野兽在宣示领地的低吼。陈默的手指顿了顿，一小截铜线从掌心滑落。他没有抬头，但脊背却无意识地绷紧了——那种声音他记得，两年前，父亲失踪前的最后几个月里，这种声音常常在深夜撕开巷子的寂静。

老周的锤子停在半空，他眯起眼睛望向巷口。

一辆黑色的SUV缓缓驶入，轮胎碾过坑洼路面时溅起浑浊的积水，精准地停在了回收站门口。车门打开，两个男人下车。

他们都穿着熨帖的衬衫，但一个系领带，一个没系。系领带的那个年纪稍长，约莫四十岁，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公文包，边缘已经磨损。没系领带的那个年轻些，三十出头，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廉价却刺眼的光。两人的皮鞋在满是油污和水渍的地面上显得格格不入。

“陈默在吗？”年长的那位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他没看老周，目光直接扫向蹲着的陈默，像早已从照片上认准了目标。

陈默缓缓站起身，手上还沾着黑色的胶皮屑。“我是。”

年轻的那个已经从包里抽出一叠文件，动作熟练得像呼吸。“陈建国先生之子，陈默。你父亲陈建国，于三年前以本处房产及地皮为抵押，向我司借贷人民币三十五万元整，月息百分之二点五。截至目前，连本带利，应偿金额为六十一万七千四百元。”他语速很快，数字清晰冰冷，像子弹一颗颗射出。“过去二十四个月，还款记录为零。根据合同条款，我方有权启动抵押物处置程序。”

空气骤然凝固。老周放下锤子，金属与木桌碰撞出沉闷的响。他跨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挡在了陈默和那两个男人之间。

“他爹借的钱，找他爹去。”老周的声音不高，却像脚下的水泥地一样硬实。

年长的催收员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那不是一个笑容。“子承父债，天经地义。合同上，陈默是连带担保人，当时他刚满十八岁。法律上，他跑不掉。”他的目光越过老周的肩头，钉在陈默脸上，“小伙子，我们不是第一次来了。之前贴的通知，你应该看到了。今天来，是正式通知。要么，一周内还清欠款；要么，我们走拍卖流程。”

陈默感到喉咙发干。那些塞在门缝里、贴在墙上的催缴单，他每次都默默撕掉、烧毁，仿佛这样就能让那座大山消失。但山还在那里，现在，山直接压到了门前。

“我爸……我会找到他。”陈默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但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钱，我会还。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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