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耗
林小璇迟疑着，看这位长者一眼。
“真的很抱歉，老师那里的情况比较特殊，而且确实提前约好了。我先为您泡一杯茶吧，若是您喜欢，我下回再来。”
周正帆觉得有趣，不知道她到底清不清楚他的身份，换作一般人，肯定别的事都不重要了。
“好吧，总不能耽误你的事情。”他笑道。
待客室里有现成的茶桌茶具，林小璇移步过去。
她其实有点紧张，周正帆的身份在周艳说那一句“我大伯”的时候她就知道了。
不过她心中无所求，对这种高高在上的人也就比普通人多一点敬畏，所以要镇定下来不是很难。
跟了秦安羽这么久，她也算见过一点世面了。
林小璇穿的是浅藕紫色魏晋风汉服，交领宽袖，雅致飘逸。
到茶桌前坐下，两只白晳的手腕秀气地举着转了转，好让宽大的袖子滑到手肘处。
备好器具、茶叶，用开水温杯洁具，再投茶，温润泡，醒茶，冲泡。
她不是专业茶艺师，没有表演茶艺的意识，只抿着唇，专注地想要泡好一杯茶。
因为袖子碍事，中间她还捋了一次，小动作特别的可爱秀气。
周正帆看在眼里，觉得这小姑娘实在赏心悦目，身上有种难得的真实感。
林小璇将斟好的茶奉上，周正帆心情很好地端起来品尝。
“这茶是真的好。”他笑着说。
林小璇有点害羞地笑一笑，“您喜欢就好。那我先走了，先生。”
周正帆愉快地说：“好的，你去忙吧。”
林小璇起身对他弯腰颔首，然后走了。
走到大门口，管家追上来说：“小姑娘，我家先生说让司机送你过去，你走到外面打车不方便。”
林小璇微怔，“噢，谢谢。”
……
夜岛开门后，盯着林小璇瞧了好一会儿。
这气氛有点怪异，林小璇站在门口，不自在地问：“老师要出去走走吗？”
他却问：“我可以改一下你的妆吗？”
林小璇脸微热，喏喏，“我不太会化妆。”
他示意她进去，一边打电话让人送一套化妆品过来。
挂了电话，他看向林小璇，“头发也弄一下吧。”
说完走近，解了她的发带。
林小璇有点懵。
但她的性格好像就是如此，没有察觉到危险就不好开口拒绝，即便这种情况看着很奇怪。
她坐在沙发椅上，有点呆呆地让他摆弄。
外面有开门的声音，但没见人进来。
夜岛颇花了点时间给她重新扎了头发，随后出去拿化妆包进来。
原来之前的开门声是送化妆包。他的助理竟然连面都不敢露，估计他平时的规矩就是不许人随便打扰。
夜岛把林小璇原来的淡妆卸掉，站在那凝视她的脸，仿佛在凝视一张要下笔的画布。
他化得不算熟练，但非常细微入迷，全神贯注。
林小璇的手机响起来，夜岛就像没听到，一点暂停的意思都没有。
大半个小时过去，他终于满意地给她定了妆，退开看了良久，唇角难得浮上一点笑意。
“我以前曾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工笔人物画。”他轻声叹道，阴郁的眼睛好像也没那么阴郁了，染了一丝柔和。
林小璇不太理解，不过她笑了笑。
看到手机里那个未接电话是周艳的，她说：“我得回一下周总的电话。”
她走到一边，拨通周艳的号码，“对不起，刚才没空接电话。”
周艳冷冷问：“又在夜岛那里？”
林小璇：“是的。”
周艳：“我看你就是拿他做借口天天摸鱼吧？还剩下这几天，画展肯定不成了，你办事不力，我要扣掉你半个月的工资。”
林小璇呆了呆。
周艳：“基金会后天晚上有活动，事情一大堆，你现在过来帮忙。”
林小璇默了默：“好，我吃过午饭过去。”
周艳差点又发火，因为她说的是“现在”，但林小璇说“吃过午饭”。
不过确实已是中午，再想整她，也不能不给吃午饭，要是逼急了，她撂挑子回去缠秦安羽，周艳会更生气。
便说：“两点半前给我滚过来。”
林小璇说：“好。”
挂了电话，发现夜岛在定定看着她，她露出微笑，问：“老师中午想吃什么？”
他答非所问：“她骂你了？”
林小璇淡淡笑着，“她跟我说下午有别的事要忙，老师，我可能没空陪您了。”
“你总是这么好的脾气吗？”夜岛忽然问。
林小璇怔了怔，一时想不出怎么接这句话。
“周艳对她的助理从来没有和颜悦色过，她对我也只是表面上客气，你在我这里耗了这么多天都没有结果，她应该已经很不耐烦了。”
他看着她，“你要怎么办呢？我估计是要毁约了。”
林小璇想了想，说：“毁就毁吧，我没关系的。”
“真的？”他语气淡漠，阴郁的脸上写着不相信。
林小璇看他这样，不由笑了，说：“我是真的没关系，一份工作而已，又不是什么致命的事情，倒是老师您要爱惜自已，不要给抑郁打倒了。”
他望着她的笑容有点失神。
……
秦安羽坐在车里，视线被前面人行道上一个穿汉服的女孩吸引了注意力，她很像林小璇，但好像又不是，那妆化得极媚，很吸引人，乍一看仿佛从工笔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正沉眸瞧着，相错而过之际，女孩对上他的视线，秦安羽眸光微动。
然而她看不出半点情绪，车子与她错过，秦安羽的余光里没有看到她回头。
两人相距越来越远，秦安羽面无表情，眸色有点沉。
……
周六晚上，周氏慈善基金会有活动，林小璇作为工作人员出席。
周艳挽着丈夫，走过来说：“夜岛刚被送去医院了。”
林小璇震惊，第一反应是：“他自杀了？”
周艳扯起嘴角，“倒没有，他画了三十几个小时的画，胃出血住院了。”
林小璇难以置信，呆住。
周艳轻描淡写地说：“他要住院几天，画好的画让你去负责处理好，这幅画会作为重点作品在四天后的画展中展出，恭喜你，你应该不会被扣工资了。”
林小璇还是怔怔的，问：“我可以现在去看他吗？”
周艳不以为然地翘了翘嘴角，“随便你。”
林小璇往会场外面走去，忽然看到身穿休闲西装的秦安羽陪着何玉娴和一位气质高雅的富太太走进来。
像周四中午那样，林小璇的目光短暂地与他对上，眉目矜持地走了过去。
……
晚上十点多，林小璇回到小区。
上了楼，看到秦安羽慵懒地靠在门边等着。
林小璇定了脚步。
他就瞧着。
半晌，林小璇还是走过去，开了门。
秦安羽跟着走进去。
她拿出睡衣去洗澡。
出来看到他坐在床尾。
她站在那看他，他也看着她，眸色很深，心思莫测。
两人耗着，他无声轻笑，终于开口，磁性的声音带着点讽刺：“先生这么快就不值钱了。”
林小璇不觉咬唇，心里一阵绞痛。
想说什么，但没有一句话能表达得清楚她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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