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民心尽失

没错，壮丁在这些保长、晋绥军士兵和军官眼里，已经不是人了，而是可以肆意贩卖的奴隶！

有钱有势的地主乡绅，往往能通过贿赂保长或军官，让自己或子弟的名字从名册上消失，或花钱雇佣贫苦人家的子弟、甚至流民乞丐去“顶替”。

一个名额的价格，在黑市上被炒到几十块甚至上百块大洋。

这相当于普通农户好几年的收入，一般的农民家庭，又怎么可能支付得起？

更黑暗的是“抓丁卖钱”，一些兵痞和保长勾结，故意多抓壮丁，将超额的部分私下卖给需要顶替的人家，或者转手卖给更需要兵源的其他部队，并从中牟取暴利。

被抓的壮丁，如同牲口般被标价买卖，毫无尊严可言。

被抓走的壮丁，可不是直接被送到军营了事。

这还只是他们苦难的开始，这条通往未知兵营或血肉磨盘般前线的押送之路，是另一段铺满血泪的死亡序曲。

为了防止逃跑，壮丁们被粗粝的麻绳或冰冷的铁丝反绑双手，更有甚者，用一根浸了桐油、勒进皮肉的长绳，将十几人甚至几十人像蚂蚱一样串在一起。

只是稍有动作，便牵一发而动全身，引来押解士兵的呵斥和鞭打。

在六月七月毒辣的日头下，壮丁们顶着干渴和饥饿长途跋涉。

壮丁们穿着破烂的单衣，赤脚或蹬着破烂的草鞋，行走在滚烫的土路或碎石路上。

干粮是发霉的杂粮饼子，饮水极少。

中暑、脱水、脚底磨烂化脓者比比皆是。

押送的士兵视其为累赘和潜在的逃犯，动辄皮鞭加身，枪托砸击。

伤病掉队者，往往被无情地遗弃在路边，任其被烈日烤干或被野狗啃噬。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血腥和绝望的气息。

为了保命，不得不逃跑的壮丁一旦被发现，迎接他们的往往是毫不留情的子弹。

押送路上，时常可见倒毙在路旁、已经开始腐烂肿胀的尸体，引来成群的绿头苍蝇和聒噪的乌鸦。

这次大规模的抓壮丁行动，带来的不仅仅只是这些苦难。

随着青壮劳力的大量流失，各地农业生产也遭到极大破坏。

当地麦田荒芜、秋播无望；大量家庭结构失衡，失去了顶梁柱；更重要的是，各地社会秩序也遭受了毁灭性打击，老百姓说起晋绥军就咬牙切齿，对其恨意甚至不逊色于鬼子。

据不完全统计，此次晋绥军的抓壮丁行动十分酷烈，让晋绥军从只剩下不到三万的兵力，迅速扩张到二十五万！

但是代价呢？

由于农业生产遭到巨大破坏，没办法完成收获的老百姓只能扶老携幼，冒着死亡的危险，向八路军根据地迁徙。

不愿坐以待毙的老百姓携家带口，向他们听来的“净土”迁徙。

人们从四面八方的村镇汇聚到一起，形成了巨大的人口迁徙洪流。

其中最大的一股，是迁往129师根据地的老百姓。

这些从四面八方逃难来的求生者们，在抵达榆次县附近的时候，最大的一股民潮已经超过十万人！

榆次县距离八路军129师根据地已经不远，随着实力的增加，原本依托太行山建立的129师根据地，已经得到了极大的扩展，目前掌握了晋东南大量土地。

在八路军控制下的县城，已经超过三十座！

只要穿过晋绥军控制的榆次县，继续往前走一段距离，就可以进入129师根据地了。

在129师根据地的老百姓，可以得到八路军分发的土地，还有工业园区的工作机会。

只是以前老百姓觉得故土难离，人离乡贱，虽然明知道八路军那边工作机会多，但也不舍得迁移。

有了晋绥军的倒行逆施，被逼无奈的老百姓，不得不进行迁徙了。

如此大规模的人口迁徙，自然瞒不住有心人。

不仅鬼子方面早就得到了消息，就连晋绥军那边，也开始有些坐不住了。

自己治下出现大规模人口流失，无论是谁都知道，这是一口大锅，谁也背不起。

晋王那边还没给出命令，驻扎在榆次县的晋绥军就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新近编练而成的晋绥军补充三团团长李茂生命令手下率领一个加强连的兵力，先一步堵住了榆次县迁往八路军根据地的必经之路——一线天。

一线天是一条狭窄的隘口，两侧危崖耸立，一条窄路蜿蜒其间，是逃亡者通往八路军根据地腹地的咽喉要道。

补充第三团钱得贵加强连，趁着天还没亮，就用沙袋工事封锁了隘口，两挺捷克式轻机枪、一挺老旧的马克沁重机枪构成主要火力。

制高点还有瞭望哨，士兵们虽装备尚可，但士气不高，躲在阴凉处抱怨着闷热的天气和这该死的差事。

这些士兵之中，有不少都是新近才被抓来的壮丁，是在晋绥军老兵的皮鞭和子弹威胁下，经历过不到一个月的军事训练，就被拉了出来。

钱得贵也缩在阴凉处，从怀里摸出一包飞马牌香烟，撕开包装点上一根。

身边两名晋绥军老兵眼馋得厉害，但却不敢开口。

飞马牌香烟用料扎实，口碑好，加上受到战争影响，价格比平时要贵上不少。

钱得贵深吸了一口烟，嘴里骂骂咧咧：“他娘的，难怪鬼子都喜欢抽这个飞马牌，这烟抽起来，确实带劲。”

以前钱得贵可不敢抽这么好的烟，但这次上头下令让抓捕壮丁，钱得贵也跟着发了一笔小财。

见两名老兵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又想到接下来的事情还需要这两名老兵帮忙，钱得贵又低声骂了一句，把只抽了一根的香烟扔给了老兵。

“他娘的，没抽过烟吗？眼巴巴的看着老子，烦死了，赏你们了。”

两名老兵接过香烟，三下五除二瓜分完毕，点头哈腰向钱得贵道谢：“谢谢连长。”

钱得贵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俩跟着老子好好干，上头命令我们，不惜一切代价堵住流民，不能让他们逃进八路军的地盘，这可是个来钱的活计。”

一名老兵点燃一根烟，正要抽，闻言不由得一愣：“连长，咱这样不合适吧，大家都是乡亲，毕竟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下手太狠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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