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3章 许芏芏
许娇娇靠在车壁上,指尖死死扣着那枚蟒纹玉佩。
玉佩上的蟒首狰狞,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
萧烈。
她是救了狼,还是引了虎?
“姑娘……”
秋香缩在角落,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许娇娇的脸色,声音带着哭腔,“您刚才……没被那贼人怎么着吧?”
她醒来后就见那男人走了,自家姑娘衣衫凌乱,神色恍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许娇娇猛地回神,将玉佩塞进袖口深处,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
“没有。”
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冷硬,“只是让他占了点便宜,没丢命。”
“姑娘……”秋香眼圈一红,显然不信,但见许娇娇神色疲惫,也不敢多问,只从包袱里翻出一块被压得有些碎的干粮递过去。
“您吃点吧,这山道难走,还得好几个时辰才能进城呢。”
······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许娇娇下意识看向窗外。
远处的山峦如黛,隐约可见一座巍峨的城池轮廓。
阔别五年,物是人非。
“秋香。”
许娇娇忽然开口,眼神变得幽深,“到了京城,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闭紧嘴巴。我是商贾遗孀许娇娇,记住了吗?”
“奴婢记住了!”
秋香重重点头。
许娇娇垂下眼帘,掩去眸底的狠戾。
日落西山,东漓京城,永定门。
高耸的城墙斑驳陆离。
守城的士兵懒散地靠在长戟上,盘查着进城的百姓。
一辆青篷马车缓缓驶来,在城门口停下。
“干什么的?下车检查!”
守城校尉一脸横肉,手里甩着马鞭,语气极不耐烦。
这年头兵荒马乱,进出城的都是些逃难的难民,油水少得可怜。
这会儿见来了辆看着还算体面的马车,自然想勒索点酒钱。
秋香哆嗦着跳下车,赔着笑脸凑上去,“军爷,我们家老爷去世了,这是带这夫人回乡安顿的,这是通关文牒,您过目。”
那校尉一把夺过文牒,随意扫了一眼,又探头往车里看去。
车帘低垂,看不真切。
“下来!磨蹭什么!”
校尉不耐烦地用刀鞘敲了敲车门,“商贾遗孀?我看是哪里来的细作吧!带走!带回去细细审!”
这分明就是找茬。
秋香急了,“军爷!我们可是良民!这文牒是官府盖了印的!”
“少废话!良民?良民也得给老子交进城税!”
校尉狞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掀帘子。
“住手。”
一道娇媚的声音,从车内传出。
车帘被一只纤细苍白的手掀开,许娇娇缓缓探出身子。
她并未施粉黛,一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
唯独那双眸子,冷得像两丸寒冰,直直刺入那校尉的眼中。
校尉被这眼神看得莫名一寒,随即恼羞成怒,“哟,还是个美人!既然不想去大牢,那就陪爷喝两杯……”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在嘈杂的城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许娇娇手中握着一物,狠狠拍在了校尉那张油腻的脸上。
那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只是半块碎银子。
却力道之大,打得那校尉一个趔趄,脸颊瞬间红肿。
“你敢打我?!”校尉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这个弱不禁风的女子。
“打的就是你这狗眼看人低的奴才。”
许娇娇缓缓下车,身形有些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校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拿去。这是给你的买药钱。”
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子莫不是疯了?竟敢打守城校尉?这不是找死吗?
“臭婊子!找死!”
校尉恼羞成怒,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直逼许娇娇的面门。
“老子今日就剁了你!”
“姑娘!”秋香尖叫一声,想冲上来挡,却被推得跌倒在地。
许娇娇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就在那刀锋距离她鼻尖只有三寸之时。
她袖中的手猛地一抬!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紧接着便是凄厉的惨叫。
那校尉的手腕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佩刀“当啷”一声落地。
许娇娇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发簪,尖锐的簪头正抵在校尉的咽喉处,只要再进一分,便是血溅当场。
这一变故太快,快得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病恹恹的弱女子,出手竟如此狠辣果决。
“你……你……”
校尉疼得满头大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却不敢动弹半分。
那发簪太尖,已经刺破了他的一点皮肉。
“怎么?还想剁了我?”
许娇娇微微一笑,“我乃良民,手无缚鸡之力。若是杀了官差,那是死罪。但若是官差行凶,民女正当防卫,误杀了人,不知这大律例,怎么判?”
她这话说得极慢,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
周围的百姓开始指指点点。
“这校尉平日里就横行霸道,这下踢到铁板了!”
“我看啊,这女子不简单!”
远处巡逻的城卫听到动静,正往这边赶来。
许娇娇见好就收,手腕一翻,收回了发簪,顺势推了那校尉一把。
“滚。”
校尉踉跄后退,捂着手腕,眼神怨毒,“给我上!把她抓起来!她是刺客!”
“我看谁敢!”
许娇娇厉声喝道,猛地从袖中掏出那枚蟒纹玉佩,高高举起!
玉佩在夕阳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那狰狞的蟒纹仿佛活了过来,震慑人心。
“摄政王令在此!谁敢造次!”
这一声娇喝,如雷霆乍惊。
原本要冲上来的城卫瞬间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摄政王?
整个东漓国,谁不知道那位的威名?那位是除了太子殿下,连皇上都要忌惮三分的主儿!
那校尉看清那玉佩上的纹路,更是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颤。
蟒纹玉佩!
那是摄政王的贴身信物,见令如见君!
他……他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奴才……奴才有眼无珠!奴才该死!”
校尉也不管那只断手了,疯狂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求姑奶奶饶命!求姑奶奶饶命!”
许娇娇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心中无悲无喜。
五年前,许家被抄家时,她也曾跪在雨中求这些官差高抬贵手。
可换来的却是无情的鞭笞和嘲讽。
如今,只需一块铁牌,便能让他们如蝼蚁般颤抖。
“把路让开。”
许娇娇淡淡道,将玉佩收回袖中,“今日之事,我不与你计较。若是有下次……”
她眼神一扫,“这根簪子,就不扎喉咙了。”
“是是是!奴才这就滚!这就滚!”
校尉连滚带爬地退到一边,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许娇娇转身上了马车,对早已看呆了的秋香道:“走吧。”
马车再次启动,缓缓驶入城门。
周围的百姓自动让出一条道,目光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
入夜,京城最繁华的东大街。
许娇娇并未急着去买宅子,而是带着秋香在云来客栈住了下来。
这客栈位置极好,二楼雅座正对着楼下的街道,视野开阔。
此时,楼下大堂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
“话说那许家,三年前可是何等风光!那许文修老大人,一身正气,两袖清风,谁曾想竟落得个满门抄斩的下场!”
“唉,这世道啊,好人命不长,祸害遗千年!”
“嘘!小声点!这事儿谁敢乱提?那可是摄政王亲自审的案!”
许娇娇坐在雅座里,手里端着茶盏,手指微微颤抖。
茶水荡起一圈圈涟漪。
“姑娘……”
秋香看着许娇娇苍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咱们还是回房吧,听这些……”
“无妨。”
许娇娇放下茶盏,目光穿过珠帘,冷冷地盯着那个说书先生,“听听也无妨。正好听听,这满京城的人,都是怎么骂我爹的。”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乱。
只见几个身穿锦衣的恶奴,推推搡搡地闯了进来。
为首的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提着个鸟笼,一脸的嚣张跋扈。
“掌柜的!给我们二爷腾地!这雅座,我们二爷包了!”
那恶奴一脚踹翻了一张桌子,吓得周围食客纷纷逃窜。
掌柜的满脸赔笑,“哎哟,这位爷,这雅座已经有人了……”
“有人?谁这么不长眼,敢跟我们要二爷抢地儿?”
那恶奴眼珠子一转,看见了二楼雅座上的许娇娇二人。
虽然隔得远,但许娇娇那清冷的气质和娇美的容貌,还是让这恶奴眼睛一亮。
“哟!还是个美人!”
恶奴吹了声口哨,对着身后一人道,“二爷,您看这……”
那被称为“二爷”的男子,一身紫衣,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此人面容阴柔,眼神轻浮,一看就是个纨绔子弟。
他是京城李侍郎的庶子,李二爷,李成业。
平日里仗着家里的权势,在京城横行霸道,没少干欺男霸女的勾当。
李成业抬头看了一眼许娇娇,眼睛瞬间直了。
“好个绝色佳人!”
他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淫笑道,“既然这雅座有人,那本爷就不抢了。不过……这美人儿,本爷要了!”
说完,他竟直接抬脚往楼上走去。
几个恶奴紧随其后,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姑娘!那恶人上来了!”
秋香吓得脸色煞白,“咱们怎么办?”
许娇娇端坐在那里,动也没动。
她看着那个一步步逼近的李成业,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李侍郎。
当初许家落难时,这个李侍郎可是跳得最欢的一个,为了讨好继后,没少在背后捅刀子。
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美人儿怕了?”
李成业已经走到了雅座门口,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许娇娇身上游走。
“别怕,跟了本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在这儿听这糟心的书强。”
他伸手就要去摸许娇娇的脸。
“啪!”
许娇娇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过去。
这一巴掌,比之前打那校尉的还要重。
李成业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许娇娇,“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许娇娇站起身,神色冷漠,“滚出去。”
“好好好!好得很!”
李成业气极反笑,“在这京城,还没人敢打我李成业!来人!把这个贱人给我带回府去!本爷要好好调教调教她!”
几个恶奴闻言,立刻撸起袖子就要上前。
“我看谁敢!”
秋香虽然害怕,但还是勇敢地挡在了许娇娇面前,手里举着一把椅子,“别过来!不然我就砸死你们!”
“哟,还是个烈性丫头!”
李成业狞笑一声,“给我上!两个都要!”
眼看那几个恶奴就要扑上来。
许娇娇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她袖中的短匕已经滑落掌心。
大不了,鱼死网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雅座的窗户忽然被一股大力撞开,一道黑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了进来。
快。
太快了。
没人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手的。
只听见几声惨叫,那几个扑上来的恶奴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
重重砸在楼下的桌子上,口吐白沫。
李成业吓傻了,腿肚子直转筋,“你……你是人是鬼?”
那人缓缓站直身体。
一身黑色劲装,黑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森寒的眸子。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显然刚经历过一场厮杀。
这是……
许娇娇心中一惊。
黑衣人并未理会李成业,而是对着许娇娇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姑娘责罚!”
全场死寂。
李成业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难道这女子是哪位权贵的家眷?
不对,看这黑衣人的身手,绝对是顶尖的高手。
能指挥这种高手的,放眼整个东漓,也就那么寥寥数人。
“你……你是谁的人?”李成业结结巴巴地问道。
黑衣人缓缓转头,眼神如刀。
“滚。”
这一个字,带着无尽的威压。
李成业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哪里还敢多留,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误会!都是误会!我这就滚!这就滚!”
眨眼间,原本嚣张跋扈的李二爷,便如丧家之犬般逃窜了。
雅座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许娇娇看着跪在地上的黑衣人,心中疑云密布。
“起来吧。”许娇娇淡淡道,“多谢阁下出手相救。”
“属下不敢居功。”黑衣人起身,声音毫无波澜,“主子有令,让属下暗中保护……姑娘。”
他改口很快,显然是不想让旁人听到那个敏感的称呼。
主子?
许娇娇心中五味杂陈。
那男人明明中了媚药,却还能在事后立刻安排人手保护她。
这份心机城府,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仅仅是因为上次的事?
“替我谢过你家主子。”许娇娇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黑衣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秋香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惊魂未定,“姑娘……那是……”
“是个过路的侠士。”
许娇娇没有多解释,而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今晚这一出,算是彻底在京城露了脸。
“秋香,去结账。”
……
与此同时,摄政王府。
灯火通明,戒备森严。
书房内,萧烈赤着上身,正任由大夫在后背的伤口上药。
昨晚在山里虽然解决了那波刺客,但他强行压制媚药,又动用了内力,导致经脉受损,伤口崩裂。
“王爷,这药性霸道,您强行压制,恐怕会伤了根基……”
老大夫战战兢兢地说道。
“无妨。”
萧烈声音清冷,似乎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一张画上。
画上是一个女子,虽然只是寥寥几笔,却勾勒出了那双娇媚的眸子。
“风一,那丫头进京了吗?”
他忽然问道。
站在阴影处的黑衣人正是之前在客栈救人的那个。
“回主子,那姑娘已入住云来客栈。今日在城门口,她打了守城校尉,晚上又打了李侍郎的儿子。”
“哦?”
萧烈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胆子不小。”
“属下看她行事不像是一般的商贾之女。”风一低声道,“属下查过,她的文牒虽然是真的,但户籍却是伪造的。”
“伪造的?”
萧烈眸光微闪,“那就去查。挖地三尺,也要把她的底细查清楚。
那个眼神,本王……好像在哪里见过。”
“还有,”萧烈眸色一沉,“那个李成业,既然不长眼,那就让他长长记性。李侍郎那边,也该敲打敲打了。”
“是。”
“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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