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弃封建糟粕

周蓝伊回到府中，屁股还没坐稳，便被周季风叫到了兰亭水榭旁的膳堂，美其名曰，一家人一块儿吃饭，培养培养感情。

还记得她来到上虞，睁开眼睛的第一眼便看到的兰亭水榭。

如今故地重游，没了大雪装点的兰亭水榭，也不显单调，红墙琉璃瓦，曲径清幽，整个兰亭水榭沐浴在黄昏七彩的晚霞里，颇有一番霞光潋滟处，榭似嵌水晶的朦胧意境。

这兰亭水榭，可是她亲娘呕心沥血之作，能不好看吗？

周蓝伊到膳堂时，周季风和秋姨娘，周若伊已经在等着了。

秋姨娘身为姨娘，是不能与侯爷小姐们同桌吃饭的，因此，她便规规矩矩站在周季风身侧，一副温婉的模样，但周蓝伊知道，能让冯氏如此嫉恨的秋姨娘，可不像表面瞧着这般简单。

不过，只要她不招惹自己，自己倒是能与她和她的女儿相安无事。

“大小姐来了，快坐，马上开饭了。”秋姨娘嘴角噙着笑，朝她迎了出来，亲切道。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周蓝伊也礼貌的回之一笑，“姨娘客气了。”

看了一圈，她在周若伊身旁坐下，浅浅一笑，打招呼道：“父亲，四妹妹。”

与她的大大方方不同，周若伊平日被冯氏打压欺辱惯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怯懦畏缩的性子，嫡女同她打招呼，让她受宠若惊，不自在地小声嗫嚅道：“大姐姐……”

这倒是让秋姨娘有一瞬间的愣神，她虽身处后宅，与这位大小姐也没打过什么交道，但传闻，这位大小姐可不是个好相与的，连冯氏都扳倒之人，今日瞧着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秋姨娘很快收起心中的吃惊，不着痕迹地瞪了眼自己那不争气的女儿，见后者肩膀一缩，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压下心头对女儿的恨铁不成钢，秋姨娘在一旁张罗着传菜、布菜，伺候的无比周到。

周季风坐在主位，见人到齐，少不得要说教几句，他坐直身子，道：“蓝伊回府不久，对府内也不熟悉，小四，你得空带你姐姐多在府里逛逛，熟悉熟悉。”

他看着周若伊半晌，似是不记得她的名字，憋了句小四出来。

周若伊飞快看了眼周季风，见父亲也正看着自己，兔子似得受惊般又垂下眼皮，“是，父亲。”

周蓝伊不惯着他，嘲讽道：“父亲莫不是忘了，我住在云渡院，每次出府回府都得走过大半个侯府，哪有什么不熟悉的？”

云渡院还是冯氏被逼无奈才分给她住的，位置偏僻。

这番话一出，周季风执筷子的手都是一滞，脸色极不好看，但念着她是自己亲骨肉，便忍着没发作。

坐在她和周季风中间的周若伊，感受着父亲的怒气，生怕父亲迁怒于她，顿时如坐针毡。

秋姨娘见场间气氛变得紧张起来，忙在中间劝道：“大小姐，妾身听说您不喜荤腥，特意让厨娘学了几道斋菜，您尝尝可合胃口？”

周蓝伊夹起碗中秋姨娘布得菜，味道清淡，还算不错，敛眉垂目道：“姨娘有心了。”

“大小姐吃的惯便好。”秋姨娘的态度挑不出错。

这顿饭周蓝伊吃的倒是很舒心，瞧着周若伊坐那儿，面如菜色的难受样儿，好心道：“四妹妹，你要是用完膳了，便随我出去走走？”

听到这话，周若伊如蒙大赦，双眼瞬间亮起，坐直了身子，用力点头，道：“我用完膳了。”

随即想起什么，又转头看向父亲和姨娘，问道：“父亲，姨娘……”

“去吧。”周季风道。

倒是一向好脸色的秋姨娘，狠狠剜了眼周若伊，碍于侯爷在场，只道：“去吧，听你大姐姐话。”

不成器的东西，往日冯氏在时，她们母女每日连侯爷的面都见不着，侯爷连这个四女儿叫什么都忘记了，如今好不容易一个饭桌用膳了，这丫头还不想着好好宽宽侯爷的心，争些宠爱，真是气死她了！

罢了，这个不成气，她趁着还年轻，再生一个便是，如今没了冯氏的打压，总能在侯府站稳脚跟！

出了膳堂，周若伊便长叹了口气，又意识到大姐姐还在旁边，后知后觉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拿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偷瞄大姐姐。

周若伊长得糯米团子似得，玉雪可爱，周蓝伊看她这样，有些好笑，道：“我这么可怕？会吃了你？”

见她没生气，周若伊放下手，轻声解释道：“大姐姐，往日嫡母教诲，侯府小姐得有侯府小姐的样儿，食不言寝不语，笑不漏齿，不大声喧哗，不言行无状……”

周蓝伊被她念得头疼，打断道：“停停停，我可不想这些教诲，你留着自己用吧。”

周若伊便听话地闭了嘴，许是感觉到大姐姐是个好相处的，过了片刻，她又壮着胆子道：“大姐姐，我姨娘说父亲是侯府的天，想在侯府过好日子，得想办法讨父亲的欢心，可我每次看到父亲就怕，更别说我要是多看眼父亲，嫡母便会生气，她一生气，就会打我，时间久了，我连看父亲都不敢，大姐姐竟然敢与父亲呛声，真厉害。”

周蓝伊见她神色认真，不像是挖苦讽刺，心中对这个妹妹有了些好感，比那两个咋咋呼呼，动不动辱骂她的可爱多了。

“想学吗？我教你。”周蓝伊打趣道。

周若伊忙摇头，“我不敢，姨娘说女子的头等大事便是嫁人，可我的婚事还是父亲说了算，我怕惹父亲生气，将来给我找个瘸子夫君。”

周蓝伊听的忍不住皱眉，她如今不过十二三岁，应是天真无邪的年纪，秋姨娘便给她灌输这些封建糟粕，不是明智之举。

“你姨娘吓唬你的，女子想立足世间，并不是只有嫁人这一条路，还可以读书，将来从商、从政，将权利握在自己手中，岂不畅快？”

她也知道，同一个封建内宅之中长大的小丫头说这些，对方说不定还会觉得你是疯子，但她还是不愿见四妹妹困于一隅。

周若伊听的云里雾里，忍不住道：“大姐姐，你说的从……商、从政是什么意思啊？我姨娘说读书是男子的事，我们女子只要会勾住男子的心便可。”

周蓝伊眉心蹙起，问道：“你身为侯府小姐，不去学堂吗？秋姨娘平日都是怎么教你的？”

周若伊回想道：“只有二姐姐、三姐姐她们去学堂，姨娘不让我去，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读那么多书不如学些勾引男子的手段……”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也意识到姨娘教她的，不是什么好事。

这可不行，她好不容易捡了个可爱的妹妹，可不能让她受到封建糟粕的荼毒，“一派胡言，明日起，你便同我一道上学堂！”

周若伊看着大姐姐，心尖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填满，整个侯府没一个拿正眼瞧过她，即便是经常帮她的二姐姐，也只是替她解围后，将她打发走，不愿同她一道。

大姐姐竟要带她一起上学堂！

“大小姐，门外有个百驰行的伙计寻您。”这时，下人来报。

周蓝伊知道，应是她提点过得那伙计有事找她，与四妹妹道别后，脚尖一转往府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即便她想过这伙计应是请了背后之人一道前来，才能得门房通禀，却没想到，他请来的背后之人，竟是她现在不愿见到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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