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称之为‘刮骨传音’

犹豫再三，她咬了咬牙，低声道。

“天机阁的刺客，行动时，有一种……一种模仿蝎子摆尾的特殊手势暗号，用以在近距离示意同伴‘动手’、‘撤退’或‘有变’。”

“还有一种……一种是用特制的指甲，或细小的金属片，在某些特定材质的物品上。”

“比如树皮、皮革、甚至对方的兵刃上，快速刮擦，发出一种极其细微、却有特定节奏的声响。“

“用以在无光或无法开口的情况下，传递更复杂一些的讯息。这种……这种我们称之为‘刮骨传音’。”

夜风呼啸，卷起帐篷的门帘，带来一阵沙砾的寒意。

军中仵作与几名蓄着山羊胡，神色精干的药师，脚步匆匆地赶至苏沐主帐。

帐内灯火通明，那只磨损的旧香囊被放置在案几中央，旁边是几份从独行客与沈琉璃处搜得的香料样本。

“都督。”为首的老药师躬身行礼，目光已落在香囊之上。

苏沐颔首：“诸位请看，此乃柳姑娘父亲遗物。“

“柳姑娘方才提及，此香囊残渣中，除却寻常安神香料，尚有一丝极淡的‘腥甜味’。”

“与沈奉使所用‘凝神香’及那独行客遗留药瓶中的气味，在尾调上有所关联。”

柳如是猛然抬首，眼中带着一丝惊惧：“我想起来了！”

“爹爹的医书夹层，与那些羽毛图样、怪异符号一同记载的，确有关于‘腥甜味’的注解！”

“此味源自一种西域大漠深处的赤尾毒蝎，其尾腺分泌之毒液，色微赤，气腥甜。微量入药，可活血通络，用作某些奇药的药引。”

“但若用量稍大，便是致命的神经之毒，能令人脏器迅速衰竭。”

“且……且这种毒蝎的腺液，经过特殊处理后，会散发出一种常人难以察觉，但特定秘法可以追踪的标记气味！”

帐内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老药师取过“七巧迷魂香”的样本，又小心翼翼地从那神秘药瓶中刮取少许残留粉末，与沈琉璃提供的“凝神香”碎屑并列，逐一细嗅，又取银针试探。

片刻后，他沉声道：“都督，柳姑娘所言不虚。

这‘腥甜味’，在‘七巧迷魂香’中含量极微，几乎难以察觉，似乎是作为某种引子。

或是为了掩盖其他气味。但在那独行客的药瓶残留物中，此味却较为明显。

至于沈奉使的‘凝神香’，腥甜味介于两者之间，但更偏向药。”

另一名药师补充。

“以此推断，这‘腥甜味’很可能是天机阁内部用以区分不同层级成员、不同任务性质，甚至不同派系的特殊标记。含量不同，代表的意义或许也不同。”

苏沐指节轻叩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留下‘天机令羽’的独行客，以及方才在沙丘顶上留下暗红色发光石头的伏击者。”

“他们身上，或者他们使用的某些物品上，很可能就带有这种较为明显的‘腥甜味’标记。”

“这些人，是天机阁的核心精锐，是真正的杀手。”

他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最终落在柳如是身上。

“柳姑娘，你父亲医书中，关于这种‘香气秘语’，可还有其他破解之法？或者，能否利用我们现有的香料，制造出某种特定的信号？”

柳如是蹙眉苦思，片刻后摇了摇头。

“爹爹只记载了些皮毛，多是预警平安之类。复杂的讯号，他似乎也未曾深究。”

苏沐转向药师：“诸位，本督需要你们即刻动手。”

“根据柳姑娘父亲香囊中的残渣，结合我们现有的香料，尝试调配一种混合香。“

“这种香，要能短时间内模仿‘鬼影手’可能携带的‘关键之物’的气息——至少，要让天机阁的追踪者认为是。”

“更重要的一点。”苏沐加重了语气。

“在这种混合香中，混入微量的，能够被那些带有‘腥甜味’标记的天机阁精锐清晰感知到的‘腥甜味’放大剂。”

“剂量要精准，既要能引他们上钩，又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是刻意为之。”

药师们互视一眼，老药师道：“都督放心，我等尽力一试。香料配伍，气息模拟，本就是我等所长。”

苏沐点头：“好。魏大人，挑选一名身手最敏捷、最擅隐匿的百骑司斥候。”

一名身材不高，但双目炯炯有神的斥候应声出列：“都督，末将愿往！”

苏沐看着他：“本督要你携带药师们特制的‘诱饵香囊’，前往东北角那处被天机阁用红石标记的沙丘附近。”

“记住，不是让你去送死，而是要伪装成‘鬼影手’仓皇逃窜至彼处，不慎遗落了重要信物的迹象。布置完毕，立刻撤离，确保自身安全。”

“末将明白！”斥候沉声应道。

沈琉璃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看着苏沐有条不紊地布置着一切。

从分析香气，到推断敌人身份，再到设下诱饵，每一步都滴水不漏，又大胆至极。

她原以为凭着天机阁的秘密可以拿捏苏沐几分，此刻却发现，此人的心智手段，远超她的想象。

那份所谓的“合作”，在她心中已然变了味道，一丝寒意从心底升起，她开始暗暗盘算自己的退路。

夜色如墨。

那名携带“诱饵香囊”的百骑司斥候，如同一道轻烟，消失在绿洲边缘的黑暗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帅帐内的气氛凝重。

突然，负责在外围警戒的另一名斥候急报：“都督！东北角沙丘，有动静！”

苏沐精神一振：“讲！”

“携带‘诱饵香囊’的兄弟刚刚抵达预定地点，按照您的吩咐布置好痕迹，正准备撤离。

就在那时，他藏身的沙丘之后，突然出现了至少五道黑影！”

“那些人……速度快得吓人，如同鬼魅，远超之前遭遇的暗哨！弟兄说，空气中……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腥甜气息！”

鱼儿上钩了！

苏沐正要下令接应，就在此时，帐外另一名负责瞭望的斥候发出惊呼。

“都督！西面！西面那片之前并未被标记红石的枯胡杨林中，突然……突然也升起了一缕烟雾！”

“烟雾是……是白色的！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白色戒备烟！

苏沐瞳孔猛地一缩。

绿洲外围，竟然还潜藏着天机阁的第三方力量？

他们的目标是谁？是“鬼影手”，是自己这支百骑司，还是……那支刚刚被诱饵引出来的“腥甜味”精锐小队？

一片混乱之中，看守阿珠的校尉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都督！阿珠……阿珠那婢女，她……她像是疯了！”

“她一直在反复念叨，说什么……‘不是解药，是钥匙……是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他们都会死……都会死……’”

“小的们听不懂，只觉得她神神叨叨，十分不稳！”

钥匙？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

苏沐心中疑云更重，这天机阁的浑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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