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再次面圣

殿内空旷，未设太多陈设。

正中，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御案。案头一侧，堆着半人高的竹简，另一侧，却森然列着几件兵器。

两把不同型号的环首刀，刀身在窗外透入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冷的青黑色，不反光。

旁边是一台新式连弩，弩臂以钢片叠合，弩身上机括密布，透着一股精密的杀气。

这些，都是玄羽军的专属兵刃。

案后，一人身着明黄色常服，未束冠，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长发。

正是大乾天子，赵启。

他手中正握着一把环首刀，指节轻轻叩击着刀背，发出‘铛、铛’的沉闷金属声。

他曾是南境藩王，亲历战阵，对兵器的优劣，一眼便知。

这刀，比禁军的制式横刀，更沉，更韧。

御案下首，站着霍陵。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形笔挺，气息内敛。

他这次也随船队进京，正在介绍这些兵刃的特性：

“……此刀，以锰钢锻之，破甲三十步，刃不卷。弩，以钢为臂，叠片增力，射程一百五十步，可穿牛皮。”

杨九狼进来时，霍陵刚好把话说完。

见他进来，赵启的目光从刀身上移开，抬眼看来。还未等杨九狼行礼，便先开了口。

“左都统，来了。”他放下刀，起身，“过来坐，一边喝茶一边叙话。”

他说着，便走向旁边的窗下。

那处设有一方矮几，紫檀木制，几上置着一套精致茶具，和几盘瓜果点心。

在矮几不远处的通风口，还放着一个黑乎乎的铁炉子，炉心透着红光，炉口上的铁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比起宫中常用的，烟气缭绕的铜盆炭火，这炉子既干净，又便捷。

三人分主次坐下，

赵启居中，面向殿门。而杨九狼与霍陵，分坐两侧。

“左都统，这炉子和蜂窝煤，便是咱们的煤铁工坊所出？”赵启看向那个铁炉子，饶有兴致地问。

蜂窝煤风靡京城早已传开，连续几日清晨，四海奇珍阁外排起的长队，早已成了京中一景。相关的情报，自然也第一时间摆在了他的案头。

“回陛下，正是。”杨九狼双手接过太监李顺子递来的茶杯，微微欠身。

“好东西。”赵启赞了一句，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朕正愁内帑空虚，左都统便送来了这份大礼。朕听闻，单那一间铺子，一日的流水便有数千两？”

“此皆仰仗陛下天威，商路通达，方有今日之利。”杨九狼不置可否地回了一句，算是拍了个不轻不重的马屁。

看到炉子上方的白汽，他想了想，还是提醒了一句：

“陛下，此物燃之无烟，却非无害。若在密室之内久用，恐致人头晕体乏，不可不防。”

“无妨。”赵启摆了摆手，并不在意，“朕只是好奇此物效用，暂且一观，稍后便命人移至茶水间。”

李顺子沏好茶，躬身退出了大殿。

赵启放下茶杯，话入正题：“朕今日召你二人来，便是想听听，玄羽军如今状况如何？”

“回陛下，”霍陵率先开口：

“玄羽军如今实编三千一百人，皆按新法操练。虎头山工坊所产兵甲，已足可装备五千之众。只是……”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钱粮，仅够支用三月。”

“三千精兵？五千兵甲？”赵启点点头。

这个数字，与他预想的相差不大。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一定的班底。待钱粮到位，后续扩军便能迅捷许多。

他看向杨九狼，这位年轻人，才是他破局的关键。于是起了考校之心：

“左都统，朕曾与你定下五年之约。如今看来，时不我待。依你之见，若要攻取南越之地，需兵马几何？”

关于这个问题，霍陵之前在玄羽营中也问过。

杨九狼没带过兵，自然没有经验。他只好根据001的分析，给出答案。

“五千，足矣。”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五千？”赵启闻言，眉头紧锁，作为一名曾在南境统军征战多年的藩王，他深知兵事之难。

“左都统，南越岛方圆近千里，山林密布，江河纵横。其上土著部族数以百计，丁口估算有二十万。

五千人登岛，无异于沧海一粟。一旦战线拉长，陷入林莽之中，补给断绝，恐难以为继。”

这个质疑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过往经验的判断。

大乾太祖曾遣三万大军征伐，最终也只是在沿海占据数个据点，一旦深入内陆，便陷入土著无穷无尽的袭扰之中，

瘴气、毒虫、冷箭……三万大军，最后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万，最终粮尽兵疲，无功而返。

五千人，即便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在如此辽阔的幅员之下，确实显得太过单薄。

“陛下所言，是正兵之法，堂堂之阵。若要安稳拿下南越，而后徐图治理，恐需三五万大军，乃至更多。”杨九狼先是肯定了皇帝的看法，接着说道：

“可玄羽军之定位，是奇兵，是死士。若无以一当十之心，何以称「奇兵」？

陛下要的，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锐，而非五万、十万的乌合之众。如此奇兵，需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并非校场上所能练出来。”

“故，臣以为，正该以战练兵，以战养战。南越岛，便是玄羽军最好的试炼场。将他们丢进去，去搏杀、去征战。

身经百战之后，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精锐。死掉的，只能说明他们不够格。优胜劣汰，适者存活，此乃天道，亦是兵道。”

殿内，一时安静。

霍陵的眼皮微微跳动了一下。他虽治军严酷，但从未想过用如此惨烈的方式去「筛选」士卒。

这已经不是练兵，而是在炼蛊。将士卒当成了可以消耗的蛊虫，最后活下来的，才是他们想要的「兵王」。

赵启同样也愣了愣，他想不到杨九狼竟有如此冷酷的一面。

古人云：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他作为帝王，比任何人都明白这个道理。杨九狼的话虽然残酷，却精准地切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要想彻底扭转大乾如今这外强中干、被世家藩王蛀空的局面，他正需要这样一支千锤百炼、战力强悍的「天降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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