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腿麻了
唐瘸子扒着黄医生家的门缝往里面张望了一阵，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
唐瘸子摇摇头，冲着白胜利摊开双手：
“没人啊？这都第三天了，咋还没回来？该不会回省城就不回来了吧？”
白胜利正蹲在对面的墙边，手里拿着一支烟，放在鼻子边上，来回的嗅。
他不抽烟，却不知道啥时候养成了这个习惯。
有人给他钱他就收着，用舌头舔湿，用两只手指夹着，放在人中处。
沿着肋骨带着苦涩的香味，会令他感觉异常的清醒，仿佛给大脑注射了一剂兴奋剂。
也是这两天，他忽然发现，自己对前一世的记忆越来越清晰了。
只要一个关键词，就会立刻在他脑海中，激活上辈子那些相关的片段，一幕一幕清清楚楚。
不过上辈子，他并未接触过黄医生这个人，所以他没有对黄医生这个人的任何记忆。
“走吧，明天再来看看。”
他把那支烟别在了耳朵上，双手扶着墙壁拱了拱，又蹲下。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唐瘸子。
唐瘸子一脸迷茫的看了看他，“干啥，这么瞅我干啥，走啊？”
白胜利咧咧咧嘴，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唐瘸子有些慌了，赶紧凑过来，盯着白胜利的脸，皱着眉头问：
“胜利，胜利？你这是咋了？”
白胜利缓一缓的冲他伸出一只手，嘴角抽了抽，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看他这副反常的样子，唐瘸子瞬间就慌了。
回想起前几天，白胜地是中了一枪的，内脏严重受损，已经被医生宣判了死亡。
要不是黄医生出手，恐怕他坟头的草已经一尺高了。
不会是旧疾复发了吧。
“胜利，你感觉咋样？”
“我就说嘛，天下哪有那么神的药，人都不行了，还能救过来，这肯定是伤势又发作了。”
“这可咋整？黄大夫咋还不回来，赶紧回来救人啊。”
“胜利啊，你别难过，其实你能多活这么多天，已经够本了。”
“我知道你还有未了的心愿，你放心，我肯定会帮你照顾好彩霞。”
唐瘸子叨叨咕咕，围着白胜利团团转。
白胜利抬起的那只手微微的颤抖，咬牙切齿，一字一句的说：
“你这狗东西，瞎捣鼓啥呀，我蹲的腿麻了，拽我一把…”
“啊？你的腿都已经麻了？完了完了。我听人说人要死的时候，都是从腿开始麻，一点一点麻到心口，就咽了这口气了。”
白胜利终于挺不住了，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胜利！”
唐瘸子被呛了一声，这才跑过来，伸手扶住白胜利。
“你有啥想说的抓紧说吧。”
白胜利咧着嘴，啰里啰嗦的把两腿伸直，血液终于得到了流通，在一阵触电般的感觉过后，终于有了知觉。
他回头恨恨的看了一眼唐瘸子，使劲的抓着他的肩膀，挣扎着站了起来。
“完了，回光反照了！”
唐瘸子看着白胜利，眼圈通红。
看着唐瘸子那副死样子，白胜利都有些恍惚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走南闯北混迹江湖多年，插上尾巴就是猴的唐瘸子么，他怎么傻成这样？
白胜利咬牙切齿的说：“回光返照你个头，我就是腿蹲麻了！刚才让你拉我一把！”
听他这么一说，唐瘸子顿时愣住，呆呆的看着白胜利，大概十几秒之后，他咧开嘴哈哈的笑了：
“你没事儿啊，哎哟，我去，吓死我了，可吓死我了…”
他嘴里叨咕着，眼圈突然红了：
“自从我媳妇死了之后，我就特别怕你们也离开我…”
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一下子击中了白胜利心中的脆弱。
他喉咙一酸，也差点掉下眼泪来。
正此时，白胜利忽然闻到一股略带苦涩的香味。
这味道他熟悉，应该是黄医生。
他赶紧扭过头，循着味道飘来的方向望去。
果然，黄医生出现在了胡同口。
她穿着一身紧身的衣服，这身衣服与眼下这个时代，略有些违和。
肩上背着帆布的兜子，右手撑着一根棍子，看这副样子，仿佛是去登山的游客。
不过她面色憔悴，头发略有些凌乱，眼神稍微有些涣散，状态特别的差。
“黄大夫！”
黄大夫也抬头看见了他们，努力的挤出了一丝笑。
“你们来了呀。”
白胜利赶紧走过去，然后她接下了肩上的包。
包很大，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的东西，略有些沉。
接过的一瞬间，白胜利闻到了一股泥土的味道。
他心中暗想，黄医生不是说回省城去办点事吗，可看到这幅打扮，还有身上散发出的味道，感觉好像是去爬山了。
不过也不好多问，和唐瘸子一起，随着黄大夫，进了她家的院门。
黄大夫先回了她自己的房间，胜利和唐瘸子等在外屋。
在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之后，黄医生换好了一身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虽然她收拾的干干净净，而且出门之后，冲着两人微笑，不过白胜利还是看得出来，她仍旧有些疲惫，只不过是故作轻松而已。
虽然心中纳闷儿，可出于礼貌，白胜利并没有多问。
“你是为你妹妹的事来的吧。”
黄医生首先开口说话，白胜利赶紧点了点头。
“今天我有点疲惫了，明天吧，把她带来，就让她住在我这儿，治好她的眼睛需要一些时间。”
黄大夫终于开金口了，白胜利心中高兴，赶紧千恩万谢。
他在怀里摸出一个纸包，里面装的是一千块钱，毕恭毕敬的放在了黄大夫的桌子上。
“黄医生，这里是一千块钱，您先收着，如果不够的话，我随时再送来。”
黄大夫看了看桌子上的钱，摆了摆手，推了回来。
“钱就不用了，我不缺钱，从省城到这来也不是为了钱。”
听他这么一说，唐瘸子竖起大拇指。
“医者父母心，医者父母心啊，这境界，一般人赶不上啊。”
见他不收，白胜利也只好把钱拿了起来。
“今天有点累了，你们先回去吧，明天早晨九点，把你妹妹送来就行。还要在我这儿住上个十天八天的。”
人家已经送客了，白胜利只好带着唐瘸子离开。
一路上，白胜利眉头紧皱。
好似自言自语，又好似在问唐瘸子，
“黄大夫今天，哪儿不对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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