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6章：爆仓后遗症

入冬之后，大秦的朝堂上，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以往的冬天，农村的百姓为了节省体能和粮食，大多会选择猫冬，整个乡村死气沉沉。

但今年不同，家家户户的粮囤都满得要溢出来，老百姓吃得满面红光，体力充沛。

更要命的是，由于亩产翻了数倍，以往一亩地需要一家老小十口人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精耕细作，如今配合简单的农具，两个人就能轻松种完，并且产出的粮食足够全家人敞开肚皮吃。

于是，农村出现了海量的剩余劳动力。

早朝上，刑部尚书满头大汗地汇报着各地飙升的基层治安案件。

“陛下，这一个月来，下面各州县报上来的斗殴案件翻了三倍！”

“大批的青壮年，吃饱了饭却无地可种、无事可做。每天成群结队地在村口晒太阳、掷骰子赌博。”

“更有甚者，只因为邻村的狗多吠了两声，或者地界上的一块石头挪了位置，两边村子的几百个青壮年就能抄起锄头扁担，打一场头破血流的群架！”

“地方县令们每天光是处理这些鸡毛蒜皮的斗殴案，就跑断了腿啊！”

传统的文官们听到这里，纷纷忧心忡忡地站了出来。

在他们固有的认知里，农民就该老老实实绑在土地上，如今农民闲下来了，那就是社会动荡的根源。

礼部的一位老侍郎痛心疾首地上奏：“陛下！古人云，饱暖思淫欲，饥寒起盗心。如今百姓确实饱暖了，但精力无处发泄，长此以往，乡野风气必将败坏，滋生刁民！”

“臣以为，既然粮仓已满，朝廷理应拨出一笔银两，以教化之名，在各乡各镇广设学堂、戏班，让朝廷发钱养着这些闲人，用礼乐来安抚他们浮躁的心性。”

另一位保守派的老臣更是提出了一个看似稳妥的建议：“陛下，既然如今种两亩地就够十人吃饱，那不如朝廷下令，缩减各地三成的耕地，让百姓轮作休养。”

“如此一来，既能保住地力，又能让百姓回归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本分，岂不美哉？”

听着这些文官们一本正经的“高论”，坐在龙椅上的秦风，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没有拍桌子狂怒，而是用一种看原始人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这些还在用农耕思维治国的大臣。

“发钱养闲人？缩减耕地？”

秦风发出一声极度冰冷的嗤笑，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压，也带着现代工业文明的降维打击。

“你们这些读了一辈子四书五经的脑袋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人世间最大的浪费，就是把创造价值的双手，当成只会惹是生非的负担！”

“一个社会的真正财富，从来不是塞满仓库的粮食，而是老百姓愿意为了更好生活而流下的汗水！”

秦风站起身，一步迈下玉阶，指着那些战战兢兢的老臣，痛斥道：“当汗水没有地方流淌的时候，它就会在身体里发酵成毒血，变成你们嘴里的打架斗殴！”

“遇到这种事，你们不想着怎么去疏导，不想着怎么把这股力量用起来，居然想着用国库的钱去把他们养成废人？去把肥沃的土地荒废掉？”

“愚蠢至极！”

秦风猛地转身，对着身旁的太监大喝一声：“把图拿上来！”

两名太监立刻上前，在大殿中央的青石板上，徐徐展开了一副巨大无比的大秦疆域图。

但这并非普通的地图，上面用朱红色的朱砂，密密麻麻地画满了圆圈和标记。

秦风大步走到地图中央，龙靴重重地踏在一个个红圈上。

“你们给朕睁大眼睛看看清楚！”

“这是江南新规划的三座造船厂，这是湖广即将扩建的年产百万担化肥的二期工程，沿着京北铁路要铺设的十座大型炼钢炉！”

秦风的声音如雷霆般炸响，震得文官们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说乡野之间多出了闲人？朕告诉你们，大秦的造船厂里，蒸汽机的图纸已经画好了，却找不到足够熟练的铆工！”

“钢铁厂的熔炉已经建起来了，却缺人去没日没夜地铲煤添矿！化肥厂、纺织厂、水泥厂，到处都在饿得嗷嗷待哺，四处招工！”

“哪里来的闲人？大秦现在最缺的，就是人！”

秦风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地宣告了他的宏大战略：“朕要将农村这股庞大的剩余人口红利，全部从土地上拔出来！”

“把他们变成钢铁厂里的工人，变成修筑铁路的先锋！朕要把这几百万无所事事的青壮年，彻底引流到大秦的工业熔炉里去！”

此言一出，朝堂震动。

这是彻底打破数千年“重农抑商、固守土地”国策的惊天之举。

将几百万农民变成工人，这在以往的朝代，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疯狂举动。

内阁首辅庞德林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手摇羽扇，上前一步，躬身说道：“陛下高瞻远瞩，欲兴工业，臣等钦佩。只是……”

庞德林顿了顿，点出了这个宏大计划中最致命的死穴。

“陛下，农人世代面朝黄土，故土难离的思想早已根深蒂固。”

“古人云，安土重迁，黎民之性也。如今他们家里有粮，老婆孩子热炕头，在村里晒太阳虽然无聊，但胜在安稳。”

“您让他们背井离乡，去那轰鸣嘈杂、浓烟滚滚的工厂里做苦力，若是没有官府强制押送，谁会自愿抛下土地进厂呢？”

大殿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庞德林说到了点子上。

在这个时代，除非遇到天灾人祸活不下去，否则没有哪个农民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宅和土地。

如果大秦动用军队强行抓壮丁进厂，那跟暴秦修长城有什么区别？必定会激起民变，动摇国本。

秦风站在地图中央，眉头也微微皱起，这确实是一个棘手的文化与经济双重壁垒。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勤政殿厚重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清脆而有节奏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初冬的阳光顺着殿门倾泻而下。

一个高挑清瘦的身影逆光走来。

她穿着一身正二品户部尚书的深红色官服，虽然身形因为刚生产完不久还略显单薄，但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透出的是一种绝对理智、甚至近乎冷酷的光芒。

刚出月子、全面接手大秦钱袋子的户部尚书，宋红叶。

她抱着一本厚厚的账本，在一众大老爷们惊愕的目光中，稳稳地走上朝堂，站定在秦风身侧。

“故土难离，是因为他们留在土地上还有利可图。”

宋红叶推了推眼镜，将怀里的账本“啪”的一声拍在龙案上，那清脆的响声仿佛是敲响了旧时代的丧钟。

她环视群臣，红唇轻启，抛出了一个极其冷酷却高效的人口大迁徙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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