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再下一城
这块石板上的星图排列方式，与中原传统的二十八星宿、紫微垣等历法体系完全不同。
那些点代表着星星，线条代表着连接。
但它们的组合方式，却在他们脑海中找不到任何对应的参考。
更要命的是，那些夹杂在星图之间的西域古文字，弯弯曲曲，如同蚯蚓爬行，他们根本一个字都不认识，更别提去解读其中的数字推演了。
“这……这星象的位置，似乎是逆行的？”一名钦天监官员拿着罗盘比划了半天，急得抓耳挠腮。
“不仅如此，这些符号的排列，全无规律可言，若是强行套用我朝历法，根本推算不出任何具体的年份啊！”另一名老官员放下算筹，无奈地摇了摇头。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半个时辰的沙漏已经漏下了一大半。
钦天监的官员们满头大汗地聚在一起商议，却毫无头绪，大殿内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压抑。
难道这第二局，大秦真的要认输了吗？
看到大秦官员们束手无策的狼狈模样，阿布的心中畅快极了。
他双手抱胸，仰起头，得意洋洋地嘲讽道。
“哈哈……大秦自诩天朝，难道连天上的星象都看不懂吗？”
阿布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自古以来，君王受命于天，若是连天命都不知，连上天降下的星图都无法解读，何以治天下！大秦的智慧，看来也不过如此。”
这番话，如同针扎一般刺在每一位大秦官员的心头。
但面对这块完全看不懂的石板，他们却无从反驳。
秦风淡淡地瞥了一眼阿布，毫不在意，将目光落在庞德林身上。
他记得很清楚，这老东西以前可是自诩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妥妥的诸葛孔明模板。
果然，就在朝堂气氛陷入极度尴尬，阿布准备宣布大秦认输之际，文官队列的首位，传来了一声轻微的羽扇摇动声。
大秦内阁首辅，庞德林。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紫色朝服，手中依然摇着那把标志性的羽扇，神色从容不迫地从队列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钦天监官员那样，拿着工具凑到石板前去死抠那些看不懂的古文字和细枝末节的符号。
相反，庞德林走到距离石板大约五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微微眯起眼睛，退后几步，纵观整幅星图的宏观布局。
他手中的羽扇轻轻拍打着手心，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阿布使臣，你口口声声说这是预示天命的天书星图？”庞德林的声音平缓而沉稳，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在我们中原有一句老话，叫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看事情，如果只盯着眼前的一点，就会被表象所迷惑。”
庞德林微微一笑，手中的羽扇指向石板上的几个关键节点。
“这块石板上的图案，如果按照中原观察星空的方式，自然是杂乱无章，无法解读。”
“但如果，这根本就不是一幅用来占卜吉凶、预示天命的星图呢？”
庞德林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钦天监的官员们更是瞪大了眼睛，不是星图？那上面明明刻着星星的连线啊！
阿布的冷笑僵在了脸上，他皱起眉头，看着这个从容的老头。
“庞首辅，你在胡说什么？这石板是我们西域智者解读出来的天书，你解不开，就想用这种荒谬的说法来掩饰大秦的无能吗？”
庞德林没有理会他的质问，而是转身向龙椅上的秦风行了一礼。
“陛下，老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将前些日子李无忌将军率领远洋舰队，从南洋带回来的那份最新航海图取来一用。”
秦风坐在龙椅上，看着庞德林成竹在胸的模样，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旁边的太监去取。
大殿内的群臣虽然不明所以，但也都安静地等待着。
不多时，太监捧着一卷巨大的羊皮海图快步走来。
庞德林命人将海图在石板旁边的一张宽大桌案上展开。
这份海图，是大秦舰队跨越半个地球，结合了实地勘测和西洋人的航海经验，绘制出的极其详尽的世界海洋洋流和季风分布图。
庞德林走到桌案前，羽扇在海图的南半球区域画了一个大圈。
随后，他转过身，手中的羽扇再次指向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板。
“阿布使臣，还有诸位同僚。”庞德林的语气虽然平缓，却掷地有声。
“这块石板上的图案，之所以与中原历法不同，是因为这根本不是在陆地上仰望星空画出来的。这是一幅记录了西域以南、广阔大洋上洋流和季风规律的航海星图！”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包括那些还在死抠古文字的钦天监官员，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航海星图？
庞德林没有给阿布反驳的机会，他走到石板前，羽扇精准地点在几个由奇怪符号组成的星座图案上。
“你们看这几组星象的排列，并非杂乱无章，如果结合海图来看，这正是海外航行时，在特定的季节，用于在茫茫大海上辨别方向的特定星象，南十字座。”
“而这旁边那些波浪状的刻痕，也不是什么神秘的密码，它们代表的是大洋中不同季节的季风风向和洋流的走向。”
庞德林侃侃而谈，将大秦远洋舰队带回的南洋海图，与这幅石板上的图案进行了一一比对。
他指出，石板上那些复杂的数字推演，实际上是古代航海家用来计算航行距离、帆船偏航角度以及补给消耗的航海日志。
“这幅图预示的具体年份，正是每年季风交替转换的特定月份。而它指示的地理位置……”庞德林羽扇一挥，指向石板中央一条隐秘的连线。
“正是古代西域商船，通过阿拉伯海，前往更遥远的大陆进行贸易的一条隐藏航线！”
大秦内阁首辅的这番解读，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将一块被神化了的天书，还原成了人类探索世界的实用工具。
在这个时代，知识的广度决定了认知的高度。
当阿布和西域的智者们，还局限在内陆的沙漠和绿洲，用占星术去解释一切未知时。
大秦的高层，在秦风的引领下，早已经将目光投向了星辰大海，拥有了更加宏大、更加科学的世界观。
阿布站在原地，听着庞德林将他引以为傲的天书，条理清晰、证据确凿地解析成了一份航海图。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因为庞德林的解释，比他们西域智者那些虚无缥缈的占卜，更加符合这块石板的逻辑。
他连退了数步，惊恐地看着这位拿着羽扇的大秦首辅。
他无法理解，一个中原的老头，怎么可能懂得连他们西域人都未曾涉足的遥远海洋上的星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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