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得按规矩办事
女官接过清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将清单放在一边，翻开手边的一本册子查阅了一下，然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回答：“抱歉，这笔业务办不了。”
吴福皱了皱眉。
他没有大声喧哗，而是保持着世家大管家应有的体面，向前走了一步，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的百姓都能听见。
“办不了？朝廷的告示上写得清清楚楚，真金白银皆可兑换大秦龙币，且不扣除任何火耗。我们拿着足色的纹银来支持朝廷的新政，姑娘为何推辞？”
吴福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百姓，继续施加压力：“莫非朝廷只是虚张声势，印不出那么多龙币？若是连现银都不敢收，这钱庄的规矩可就坏了。朝廷若出尔反尔，失信于民，以后谁还敢用你们的纸币？”
这番话夹枪带棒，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一些骚动。
百姓们开始交头接耳，原本建立起来的一点信任似乎又产生了动摇。
“大秦的规矩，还轮不到你来操心。”
一道清冷而干练的声音从兑换处内堂传出。
宋红叶穿着一身红色的内阁常服，在几名黑风卫的护送下走了出来。
她站在柜台后，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吴福。
吴福认出了宋红叶的身份，微微拱手行了一礼：“原来是宋大人，既然大人在场，那就请大人评评理，我们拿着银子来换钱，难道违反了大秦的王法？”
宋红叶没有理会他的客套，直接将一本刚刚印制成册的小册子扔在柜台上。
册子的封面上印着一行黑字：《大秦金融战时管制法案》。
“寻常百姓拿几两碎银子来换钱买米，朝廷自然分文不取火耗，敞开兑换。”宋红叶的声音清脆响亮，“但像你们这样，一次性拿出一百万两现银进行大宗兑换，自然有另外一套规矩。”
吴福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什么规矩？”
“法案第三条规定，凡单次兑换白银超过一千两的大宗交易，必须彻查资金来源。”宋红叶看着吴福，条理清晰地说道，“既然你们有这一百万两现银，那说明过往的生意做得很大。”
“既然生意大，第一步，请出示这笔资金的合法来源证明，以及近三年的完税凭证。如果证明不了这笔钱有没有偷税漏税，朝廷有权将这批白银暂扣审查。”
此话一出，吴福的脸色变了。
江南的世家大族做生意，账目向来是一本糊涂账，偷漏商税更是家常便饭，哪里拿得出什么完税凭证。
如果真的被查税，这笔钱极有可能被朝廷名正言顺地充公。
宋红叶看着他变幻的脸色，继续补充：“就算你们能开出完税证明，法案第五条也写得很明白。在战时经济管制期间，大宗白银兑换龙币，需要缴纳百分之五十的印花税与特殊火耗费。”
“百分之五十？”吴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百万两银子，你们只能换给我们五十万的龙币？宋大人，你们这简直是明抢！”
“这不叫抢，这叫宏观调控。”宋红叶语气平稳，说出了一番让吴福无法反驳的道理。
“钱财如果只聚集在少数人手里，堆在地窖里不见天日，那就是一堆废铁。国家发行货币，是为了让钱在市面上流通，变成老百姓饭桌上的米和身上穿的衣。你们试图用庞大的资金流来冲击市场、买空物资，这种行为本身就是在破坏大秦的根基。”
宋红叶看着门外那些装满白银的马车，给出了最终的结论：“朝廷的规矩很简单。让需要活命的人得到保障，让企图囤积财富扰乱民生的人付出代价。你想换，就得按这个规矩来。”
吴福站在原地，大脑快速运转。
折损一半的资金确实让人心痛，但如果能用这五十万龙币去供销社把平价的粮食全部买空，切断朝廷的物资供应，世家依然能赢下这场博弈。
粮食在他们手里，以后想卖什么价格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他咬了咬牙，决定忍下这口气：“好！百分之五十就百分之五十，我们愿意交这笔税。”
宋红叶看着他答应下来，脸上却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反而露出了一丝同情的微笑，她翻开那本法案的另一页。
“吴管家，你先别急着答应。忘了提醒你，法案里还有一条针对物资采购的规定。”
宋红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柜台。
“为了防止有人恶意囤积物资，扰乱供销社的正常运转。凡是持大额龙币前往供销社采购平价粮食的商户或个人，每日每户限购大米一百斤。”
这句话一出，吴福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限购……一百斤？”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没错。”宋红叶微笑着说，“如果吴管家想用这换来的五十万龙币把朝廷的粮仓买空，我们非常欢迎。不过按每天一百斤的规矩，可能需要你们派人连续去买上一百年。”
周围的百姓听到这里，忍不住发出一阵哄笑。
他们终于看明白了，朝廷的这些规矩，就是专门用来对付这些有钱的大老爷的，而保护的正是他们这些买米做饭的普通人。
吴福的算盘彻底落空了。
引以为傲的钞能力，在现代金融的限购政策和反洗钱审查面前，变成了一个毫无用处的笑话。
银子换进去要缩水一半，换出来的纸币又被卡死了购买力，根本买不到他们想要的物资。
再留在这里，不仅丢人现眼，万一宋红叶真的派人来彻查税务，这三十多车白银恐怕一两都带不回去。
“好……好一个大秦规矩。”吴福咬着后槽牙，连场面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转身对着护院挥了挥手，“把箱子抬上车，我们走！”
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怎么来的，又怎么灰溜溜地顺着原路返回了。
这场试图用资本砸穿国家物资库的图谋，连供销社的门槛都没摸到，就被扼杀在了兑换处的柜台前。
金陵城的一处宁静宅院内，吴家家主正和几位世家掌权人下着围棋。
他们在一边品茶，一边等待着吴福带回买空供销社的好消息。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看管城外老宅仓库的管事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厅堂。
他跑得太急，甚至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直接摔倒在地。
“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吴家家主皱起眉头，手中的棋子停在半空。
管事顾不上爬起来，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与绝望。
“老爷！出大事了！咱们囤在城外老宅里的那几十万石陈粮……因为这几日连着下秋雨，库房受潮，底下的人又没敢开门翻晒，现在全捂在里面了！”
管事咽了一口唾沫，带着哭腔喊道：“最底下的粮包已经开始发霉，长出大片的绿毛，还生了密密麻麻的米虫！几十万石粮食……全都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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