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开始
清晨的金陵城，秋风里夹着几分刺骨的寒意。
街道两旁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
然而，比这秋风更让人感到寒冷的，是街头各大粮铺门前挂出的木牌。
聚源粮行、丰年米铺、吴记粮油……
这些平日里掌握着金陵城大半粮食供应的商铺，今日齐刷刷地关上了大门。
厚重的门板严丝合缝地扣在一起，只在门外显眼的地方挂着一块醒目的告示牌。
上面的字迹墨迹未干，写着的价格却让人心惊肉跳：今日糙米，每斗三两纹银。
这个价格，足足比昨天暴涨了三倍。
粮铺门外，早早来排队的百姓们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
他们手里攥着洗得发白的布包，里面装着全家老小省吃俭用攒下的铜板和碎银。
许多人看到木牌上的价格，眼眶当场就红了。
“掌柜的，开开门吧！哪怕只卖几升也行啊，家里孩子已经两天没吃顿饱饭了！”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拍打着门板，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绝望。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只有冷漠的寂静。
不远处的一座豪华宅院里，地龙烧得正旺，屋子里温暖如春。
上好的红泥小火炉上，水壶正发出轻微的沸腾声。
江南几大世家的家主此刻正围坐在茶桌旁，神态轻松地品着今年的新茶。
陆家家主端起汝窑茶盏，轻轻吹去水面上的浮叶，浅浅抿了一口，赞叹道：“好茶，外头寒风凛冽，咱们在这暖阁里品茶，实在是一桩乐事。”
坐在对面的吴家家主放下茶杯，听着隐隐约约从街上传来的喧闹声，嘴角勾起一抹从容的笑意。
“外面的百姓恐怕已经急得团团转了，三倍的粮价，加上闭门谢客，这金陵城的心，算是彻底乱了。”吴家家主慢条斯理地说道。
旁边一位年轻些的世家子弟有些不解，出声问道：“各位伯父，咱们把粮价抬得这么高，又不卖，一天要少赚多少银子？万一朝廷强行开仓放粮，咱们岂不是白费功夫？”
陆家家主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和地教导道：“做生意，眼光要放长远，我们图的不是这几天的碎银子，而是这大秦天下的规矩。”
他伸手点了点茶桌，继续说道：“新皇登基，收了武将的兵权，又改了科举，这是在断咱们世家大族的根。”
“我们要让他知道，这天下不仅需要能打仗的兵，更需要能填饱肚子的粮。皇帝以为靠着刀枪就能让所有人低头，但他忘了，老百姓饿急了，是会骂娘的。”
“等这金陵城里的民怨沸腾到极点，朝廷自然会陷入恐慌。到那个时候，朝廷就得乖乖派人来请我们开门，以前的那些规矩，还得由我们说了算。”
“正是这个道理。”吴家家主笑着附和，“这世上最锋利的武器不是刀剑，而是人心。咱们就在这豪宅里安安稳稳地喝茶，坐等那位年轻的皇帝低头认错。”
同一时间，皇宫的御书房内。
这里的气氛与外面的喧闹截然不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声音。
秦风端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热气的清茶。
他慢慢地将杯中最后一口茶水饮尽，随后将茶杯平稳地放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商会会长韩轩站在案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陛下，城中各大粮行已经全面罢市。外面的米价被他们虚挂到了平常的三倍以上。百姓们买不到粮食，情绪非常不稳定。城防营那边传来的消息，已经有几个街区发生了小规模的推搡。”韩轩如实汇报着情况，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秦风的眼神十分冷静，他看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他们觉得，掌控了粮食，就等于掌控了朝廷的命脉。”秦风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深邃。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平静地说道：“韩轩，你做生意多年，应该明白一个道理。当商人忘记了互通有无的本分，妄图用垄断来绑架民生、对抗国家的时候，他们就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商人了。对付这种不讲规矩的资本，朝廷不能退让，也不能妥协。”
韩轩深吸了一口气，躬身问道：“陛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要不要动用军队去查抄他们的粮仓先？”
“不。”秦风转过身，看着韩轩，“用军队去抢粮食，那是强盗行径。他们不是喜欢做买卖吗？那朝廷就亲自下场，堂堂正正地跟他们做一笔大买卖。”
秦风走到御案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动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蕴含着千钧之力。
韩轩精神一振，立刻领命退下。
金陵城的街头，寒风依旧在吹。
丰年米铺门外的百姓已经越来越多，绝望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
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无力地坐在冰冷的地上。
就在这时。
当！当！当……
一阵清脆而响亮的铜锣声突然在街道对面响起。
人群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街道斜对面，一排原本紧闭的铺面大门敞开了。
这些铺面之前一直被红布遮盖着招牌，神神秘秘，谁也不知道是做什么营生的。
此刻，几名穿着整洁工装的伙计站在门前，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用力向上一挑。
遮盖在招牌上的红布应声滑落。
一块崭新的原木牌匾显露出来，上面用端正的楷书刻着五个大字——大秦供销社。
百姓们面面相觑，供销社？这是个什么铺子？以前从未听说过。
一名身材魁梧，左脸有一道淡淡疤痕的中年伙计走了出来。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从前线退役下来的老兵，身上带着一股子军人特有的干练与利落。
他清了清嗓子，手里提着一面铜锣，再次用力敲响。
“各位街坊邻居，都听好了！”老兵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奉朝廷旨意，大秦供销社今日正式开张！本店供应湖广运来的上等精米、官办盐场熬制的精盐，还有工坊新织出来的棉布！”
听到有米有盐，原本还在对面粮铺门口等待的百姓顿时骚动起来，但很多人还是不敢上前，生怕这又是一家价格高得离谱的黑店。
一个胆大的汉子大声问道：“这位掌柜，你们的米怎么卖？是不是也涨到三两银子一斗了？”
老兵伙计笑了笑，大声宣布道：“咱们供销社是朝廷开的，不为赚钱，只为保障民生！上等精米、精盐、棉布，所有货品，全部按照丰收年的平价，再折半出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群不敢置信的百姓，加重了语气补充道：“而且，敞开供应，绝不限量！只要你们家里能放得下，想买多少就买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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