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微服私访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从金陵城的街道上散去，空气里带着初秋特有的微寒。
秦风换上了一身普通的青色细布长衫，用一根木簪简单地束起头发，看起来就像个进城办事的寻常教书先生。
云裳也褪去了黑风卫的劲装，换上了一套素雅的襦裙，扮作他的妻子，安静地跟在身侧。
两人没有带任何随从，从皇宫的偏门悄然走出。
这几日，内阁和国防部正在连夜准备纸币的发行和供销社的物资调拨。
在暴风雨真正落下之前，秦风决定亲自出来看一看，这座大秦的都城，在这个豪族联手制造的经济寒冬里，究竟变成了一副什么模样。
街市上没有了太平盛世的闲适与从容，以往这个时候，路边应该摆满了卖早点的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
但今天，一半以上的店铺都紧闭着木板门，门前冷冷清清。
而那些还在开门的铺子前方，则是另一番让人揪心的景象。
秦风和云裳停在一家叫做丰年粮行的店铺街对面，队伍已经排了足足有半条街那么长。
人们在微凉的秋风中瑟缩着，互相拥挤。
队伍里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和焦急的妇人，他们手里紧紧攥着灰布包，布包里装的是他们仅有的一点铜钱和散碎银两。
随着队伍向前蠕动，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争吵声和推搡的动作。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轮到自己的时候，粮行里的米缸就空了。
“让一让，都不要挤！”
粮行的伙计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新写的木牌，很不耐烦地将排在最前面的人推开，把木牌挂在门框上。
秦风抬眼看去，只见上面用黑墨写着几个大字：“今日糙米，每斗一两五钱。”
人群中顿时传出一阵哀叹。
“怎么又涨了？昨天傍晚不是才一两二钱吗？过了一夜就涨了三钱银子！”一个排在前面的老汉急得直跳脚，声音里带着哭腔。
伙计把挂木牌的绳子系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眼皮一翻：“嫌贵？嫌贵去别家买啊！城外的运河不通，江南今年的秋收又不好，粮食一天比一天少。”
“这还是我们掌柜的心善，肯开门做买卖，你们要是不买就赶紧让开，明天这个价就是一两八钱了！”
老汉无可奈何，只能颤抖着手解开手里的布包，将一把零碎的铜板和几块发黑的碎银子捧在手心，递到柜台前。
伙计看了一眼，拿出一个精致的小铜秤，将碎银子放上去称了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这碎银子成色太差，里面还不知道掺了多少杂质，火耗得扣两分，加上这些铜板，满打满算只够买七升米。”
老汉急了，苦苦哀求：“小哥，您行行好，我昨天出门算好的钱，正好是一斗的价。家里还有三个张嘴吃饭的孩子，七升米怎么够吃啊？您就别扣那火耗了。”
伙计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直接拿起一旁的木斗，往米袋子里倒了七升带着些许谷壳的糙米。
“规矩就是规矩，我们粮行只认成色好的足银。你这铜板现在市面上贬值得厉害，收你的就算不错了。拿上你的米，赶紧走，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老汉捧着那个并未装满的米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只能叹息一声，步履蹒跚地离开了人群。
秦风站在街对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脸上表情平静，但藏在衣袖里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云裳低声说道：“属下查过，丰年粮行是江南陆家的产业。他们在城外的三大粮仓都堆满了去年的陈粮，根本不存在缺粮的情况。他们这是在故意卡住老百姓的脖子。”
“这叫制造稀缺。”秦风轻声回应，“资本的本质就是逐利。当这些商人发现，把粮食藏在仓库里让它涨价，比直接卖给老百姓赚得更多时，市面上就永远不会有便宜的粮食。”
他看向那条长长的队伍，语气中多了一丝深沉。
“老百姓的忠诚是最简单也是最现实的，谁能让他们吃饱饭，让他们过上安稳日子，他们就认谁做皇帝。反之，饿肚子的恐慌和愤怒，比任何精锐的军队都要可怕。那些世家大族，就是想利用这份愤怒，来试探大秦的底线。”
两人没有在粮行门口过多停留，继续沿着街道往前走。
穿过两条街，他们来到了一家通宝钱庄的大商铺门前。
这里是江南吴家的产业，也是金陵城最大的钱庄之一。
与外面的萧条不同，通宝钱庄的门面装潢得极为气派，烫金的招牌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钱庄的大堂里同样挤满了人，但这里不是买东西，而是换钱。
市面上的物价飞涨，商家为了保本，渐渐不再收取容易贬值的铜钱，只认银子。
百姓们为了买到生活必需品，只能拿着积攒的铜钱来钱庄兑换散碎银两。
秦风和云裳走进大堂，高高的柜台上立着结实的木栅栏，里面坐着几个正在打算盘的账房，掌柜的则端坐在中央，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十分悠闲。
一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商贩满头大汗地挤到柜台前，将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推了进去。
“掌柜的，我要换二十两银子，急着去北边进货。”
掌柜放下茶杯，拿过钱袋掂了掂，漫不经心地说道。
“今日铜钱兑换银两，两千文换一两。加上火耗和手续费，你这袋子里的铜钱，只能换十五两银子。”
商贩大惊失色：“两千文换一两？前天明明还是一千五百文！掌柜的，您这涨得也太离谱了，我这趟买卖的本钱都要赔进去了！”
掌柜冷笑了一声，把钱袋推了回去。
“嫌贵？那就请便。现在这金陵城里，银子一天比一天金贵。全江南的现银，有八成都压在咱们几个大钱庄的地窖里。市面上没银子，这兑换的价钱自然就高。”
他靠在椅背上，鼻孔朝天，态度十分傲慢：“你今天爱存不存，爱换不换。到了明日，银价还得接着涨，到时候你拿两千五百文，都别想从我这里换走一两真银！”
商贩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换！我换！再不换，明天就彻底没本钱了。”
看着商贩拿着缩水了一大半的银子离开，秦风走上前去。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大约一两重的碎银，放在柜台的木板上。
“掌柜的，如果我拿银子，换你们的铜钱呢？”秦风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请教一个普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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