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9章：经济战
“这一批运来的税银有多少？”秦风放下银锭，语气平静。
“整整三百万两。”韩轩擦了擦额头的汗，“臣已经让人去抽查了其他箱子，十有八九都是这种包铅的假银。”
“如果按实数折算，这三百万两税银，真正的真金白银恐怕不足五十万两。”
坐在一旁的庞德林摇羽扇的手停住了，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仅仅是贪污那么简单，江南是天下财赋重地，秋税关系到大秦接下来一整年的军费开支、官员俸禄以及各种工程的建设。
国库如果空了，刚刚建立起来的朝廷中枢就会面临无米下炊的窘境。
“不止这些。”韩轩继续汇报，脸色越发难看，“臣手下的商会掌柜传来消息，从昨日起，金陵城以及江南各个州府的几大粮商，突然以‘秋收欠收、陈粮见底’为由，同时挂出了闭门谢客的牌子。”
“市面上的米价在短短半天之内翻了一倍，而且有价无市，百姓买不到粮食，已经开始出现恐慌了。”
秦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交了兵权，裁了私军，明面上老老实实做顺民，背地里却玩起了釜底抽薪。”秦风看着桌上的假银，轻笑了一声，“这是江南那帮老世家在跟朕过招呢。”
这些世家豪族在几百年的时间里，盘根错节，掌握着天下的土地、粮食和钱庄。
他们很清楚，和手握坦克的黑风军硬拼是找死，但大秦要运转，就离不开钱和粮。
他们想要用这种方式扼住新朝的咽喉，逼迫秦风在政策上做出让步。
“没有刀光剑影，但这把软刀子，有时候比真刀真枪更致命。”秦风看了一眼韩轩，“你去把内阁的几位都叫来。”
半个时辰后，新成立的内阁成员齐聚御书房。
庞德林、宋登阁、宋红叶、柳如眉、李无忌，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看着那块被劈开的假银，听完了韩轩的汇报，各自陷入了沉思。
“岂有此理！”李无忌率先开口，声音洪亮，“这帮江南世家是活腻了！陛下，臣立刻带兵去把那些粮商的铺子查抄了，把粮食分给百姓！看谁还敢闭门不出！”
“不可。”庞德林立刻出声阻止。
他看着李无忌，语重心长地说道：“李将军，这是经济战，不是攻城略地，你带兵去抢粮食，那些世家大族正求之不得。”
“他们会立刻在民间散布谣言，说朝廷纵兵抢掠，与土匪无异。到时候民心尽失，大秦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威信就全毁了。”
秦风赞同地点点头：“老庞说得对。他们是用商人的规矩在跟咱们玩，如果我们掀了桌子直接用武力，那其实是我们输了。治理国家，不能总想着靠刀剑解决一切问题。”
宋登阁此时也站了出来，他毕竟对江南的情况最为了解。
“陛下，这些粮商背后，都是那些被削了兵权的世家。他们互相联姻，同气连枝。他们不仅囤积粮食，而且把市面上的真金白银都藏进了自家的地窖里，然后用这种掺了铅的假银子来缴税、买东西。”
“长此以往，市面上的真钱越来越少，假钱越来越多，物价必然飞涨，百姓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是要断大秦的根基。”庞德林轻叹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对着秦风深深一揖。
“陛下，臣以为，面对这种隐蔽而危险的经济战，朝廷必须有一个高效、且能承担责任的指挥机构。这正是内阁发挥作用的时候。”
庞德林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阁臣，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治理天下，如同驾驶一艘巨轮，陛下是掌舵的人，决定巨轮的方向；而我们内阁，就是这巨轮上的水手和锅炉工。”
“经济战不可避免地会触动许多人的利益，会颁布一些严厉甚至苛刻的政令。如果这些政令都由陛下一人独断并颁布，一旦引发民怨，受损的将是皇权的威严。天子是万民的信仰，天子不能有错。”
庞德林的话说得很直白，却充满了深邃的政治智慧。
“所以，内阁存在的另一个重要意义，就是替陛下分忧，替陛下担责。”庞德林继续说道，“具体的政令，由内阁名义拟定、颁布。”
“如果政策有效，那是陛下领导有方；如果政策出了岔子，或者惹来了民间的骂名，那就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思虑不周，是内阁的过错。到时候，陛下大可以罢免我们，以平息民愤。”
这番话一出，御书房内安静了下来。
分担责任，说白了就是背锅。
庞德林这是在完善内阁制的最后一块拼图，把皇权与行政权进行了一次巧妙的隔离。
皇帝高高在上，保持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而内阁则在泥潭里摔打，负责解决具体的脏活累活。
秦风看着庞德林，心中不禁感慨。
这位老谋士，确实是一个天生的政治家。
“老庞，你们都是大秦的栋梁，朕怎么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秦风温和地说道。
“陛下，这不是委屈，这是为臣之道。”庞德林笑着摇了摇羽扇，“既然享受了入阁拜相的尊荣，自然要承担起相应的风险。这世上，哪有只拿好处不担责任的道理。”
秦风点点头，不再推辞。
他知道，这套制度一旦建立，大秦的政治体系才算真正成熟。
“既然首辅大人把基调定下来了，那咱们就来分分工，看看这场仗该怎么打。”
秦风的目光转向韩轩：“韩轩，你虽不是内阁成员，但是大秦商会的会长。货源物流这一块，交给你。”
“那些世家想囤积居奇，我们就用更多的粮食砸烂他们的算盘。你立刻动用商会所有的船只，并且调用工部新修的那段铁路，去湖广、去巴蜀调粮。”
“只要我们的粮食源源不断地运进金陵，他们的囤积就是一个笑话。”
韩轩立刻拱手领命：“臣明白。只要运力跟得上，臣有把握在半个月内，把金陵的米价打回原形。”
“云裳。”秦风对着屏风后唤了一声。
一身黑衣的云裳走了出来。
“你负责市场监管。”秦风吩咐道，“黑风卫从今天起，分派人手进驻各大集市。”
“你们不能直接去抢粮商的仓库，但只要有商铺敢关门罢市，或者有人敢在暗中破坏商会的运输路线、煽动百姓闹事，直接按扰乱国计民生罪逮捕。”
“记住，要讲证据，要按律法办，我们要做到有理有据地抓人。”
云裳点头应下：“属下明白。”
最后，秦风的目光落在了宋红叶的身上。
宋红叶今日穿着一身干练的红色常服，她不仅是秦风的妻子，现在更是大秦内阁中掌管财政的核心人物。
“红叶，搞货和抓人都安排好了，但最关键的，还是钱。”
秦风指着桌上的假银锭：“他们把真金白银藏了起来，用劣币驱逐良币。我们去外地调粮需要钱，发官员的俸禄需要钱。”
“没有钱，什么都转不起来。这一关，得交给你。”
宋红叶走上前，拿起那半块假银子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意。
“陛下放心，他们既然这么喜欢把银子藏在地窖里，那就让他们永远藏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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