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翁婿夜话
舆图上，没有那些熟悉的九州方圆，也没有什么天圆地方的构图。
这是一幅用各种颜色标注得清清楚楚的现代世界地图。
宋登阁站起身，走到地图前，脸上满是困惑。
大片大片的蓝色占据了地图的绝大部分，而那些陆地被分割成了几大块，形状奇特。
“陛下……这是何物？”宋登阁不解地问道。
“这是我们脚下这个世界的全貌。”秦风指着地图说道，“我们所处的大地，不是平的，而是一个巨大的圆球，这大片的蓝色，是海洋，而这些陆地，是各个大洲。”
秦风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块在整个地图上只占了一小部分的地方。
“岳父，您看，这里就是我们大秦，就是中原。”
宋登阁顺着秦风的手指看去，眼睛渐渐睁大。
在他一生的认知里，中原就是天下的中心，是世界上最大最富庶的地方，四周不过是一些荒蛮的番邦小国。
可在这幅地图上，中原的疆域虽然广阔，但相比于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陆地和海洋，却显得如此渺小。
“这……这怎么可能？天下怎么会有这么大？”宋登阁的声音有些发颤。
“这不仅是真实的，而且外面的世界，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秦风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他指着地图上位于极西之地的那几块陆地。
“在这些地方，有许多国家，他们虽然不懂我们的四书五经，但他们正在研究如何造出更大的船只，如何锻造更坚硬的火炮。他们的商船已经在这些蓝色的海洋上航行，去寻找新的土地和财富。”
秦风转过身，看着宋登阁那张充满震惊的脸。
“岳父，我们的眼光不能只盯着中原这一亩三分地了，外面的世界很大，也很危险。”
“如果大秦还像以前那样，把自己关在门里，只注重文章写得好不好看，那等那些外洋的坚船利炮开到我们家门口的时候，我们拿什么去抵抗？”
“拿圣人的文章去跟他们讲道理吗？他们听不懂，也不会听。”
秦风走到宋登阁身边，语气中透着一种深深的责任感。
“治理这么大一个国家，面对这么广阔的世界，我们需要懂技术的人去造枪炮，需要懂航海的人去探索大洋，需要懂经济的人去和万国做生意。光靠读死书，大秦走不远，也守不住。”
“这就是朕为什么要下那么重的手去改革科举，为什么要重用柳如眉那样的匠人，不是朕轻视读书人，而是大秦需要新的读书人，需要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国士。”
偏殿内安静了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的秋雨声，以及泥炉上温水沸腾的细微声响。
宋登阁站在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前，久久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从大秦的疆域，一直看到那无尽的海洋，再看到那些遥远的大洲。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充满挑战的全新世界，正在向他缓慢展开。
那些他读了一辈子的书，那些他奉为圭臬的传统和礼法，在这个广阔的世界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无力。
一直以来，他都认为秦风是个不懂礼数的武夫，是个只知道追求奇技淫巧的皇帝。
但直到今天，站在这幅地图前，听完这番话，他才真正明白了秦风的心胸和视野。
这位年轻的帝王，眼光早就跨越了朝堂上的党争，跨越了中原的山川，看向了更遥远的星辰大海。
宋登阁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是一个固执的读书人，有着旧文官的清高和傲气。
但他同样是一个爱国者，更是一个想要为老百姓干实事的人。
他寒窗苦读，步入朝堂，最初的梦想也是希望国家富强，百姓安居乐业。
只是，他实现梦想的方法，在这个新时代里，已经行不通了。
如果坚持己见会阻碍国家的发展，会在此刻大秦需要腾飞的时候成为绊脚石，那他一生的坚守又有什么意义？
宋登阁看着地图，深受震撼。
他感觉自己心里那道坚固的防线，在这幅地图和秦风的宏图大志面前，正在一点点崩塌。
他转过头，看着秦风。
那双因为岁月而变得浑浊的眼睛里，多了一丝释然，也多了一丝对未来的敬畏。
他默默地将手里那封辞呈折叠起来，收回了袖子里。
秦风的宏图大志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金陵皇宫的琉璃瓦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
昨夜的秋雨洗去了空气中的浮尘，让整个皇城看起来清新而透亮。
勤政殿内，早朝的时间到了。
文武百官按着品级，井然有序地分列两旁。
按照这几日的惯例，百官们都在心里暗自揣测，今天又要发生什么让人心跳加速的大事。
毕竟，这位新皇做事向来不拘一格，前有废除八股、推行实务科，后有当庭给官员画红叉。
许多旧文官都觉得，吏部尚书宋登阁今日恐怕是要递交辞呈了。
毕竟，他所代表的旧礼法和旧规矩，在这位讲究实际的皇帝面前，似乎已经失去了立足之地。
然而，当宋登阁从队列中走出来时，众人发现他手里并没有拿着辞呈。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服，虽然两鬓的白发比几天前多了一些，但他的步伐很稳，眼神里也没有了之前的迷茫和固执，反而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清明。
“臣宋登阁，有本启奏。”
宋登阁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
秦风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这位经过昨夜那场地图教育后似乎焕然一新的老丈人，微微抬了抬手：“宋爱卿，有何事启奏？”
宋登阁站直了身子，环视了一圈周围同僚好奇的目光，声音平稳地说道：“陛下，关于科举改制与官员考核之事，老臣昨夜深思熟虑，觉得陛下高瞻远瞩，大秦确实需要懂得实务的人才。”
“外面的天地很广阔，若我们只抱着旧书本不放，迟早会被时代甩在身后。”
此言一出，大殿内一片哗然。
那些原本指望宋登阁带头抗争的老臣们，一个个面露错愕，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位儒家礼法的坚定拥护者，怎么一夜之间就变了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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