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待天下安定
九鼎问世的大典，一直持续到日落。
繁琐的礼仪结束后，秦风拒绝了所有庆功宴的邀请。
他太累了。
这种累，不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在一整天的时间里，他都要保持着那种威严、神圣且充满掌控力的姿态，像是一尊活着的雕塑，接受万民的膜拜。
夜幕降临，金陵城陷入了狂欢的海洋，到处都是灯火与欢笑。
但皇宫的后院，却安静得有些出奇。
秦风遣散了随行的太监和宫女，独自一人穿过幽深的回廊，向着那处亮着一盏暖黄灯光的偏殿走去。
那是苏若雪的住处。
也是他在这个庞大帝国里，唯一能卸下所有面具和防备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皂角的清香扑鼻而来，驱散了秦风一身的疲惫与寒意。
屋内并没有像外面那样张灯结彩，布置得很温馨，甚至有些朴素。
苏若雪并没有盛装打扮等待他的宠幸，她穿着一身宽松舒适的居家常服，正坐在灯下，手里拿着针线，专注地缝制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那双剪水秋瞳里满是柔情。
“回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就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妻子在等待晚归的丈夫，没有陛下的称呼，也没有繁琐的礼节。
秦风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他走到苏若雪身边，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活计。
那是一件贴身的软甲。
虽然已经有了柳如眉制作的防弹龙袍，但那毕竟是外穿的礼服，厚重且不便日常活动。
而苏若雪手中这件，用的是最柔软的棉布做底，中间夹着多层经过特殊处理的坚韧蚕丝，针脚细密得令人发指。
她在缝制最后一处接缝。
每一针下去，都显得那么小心翼翼，仿佛她缝进去的不是线，而是对他平安的祈祷。
秦风看着她那有些被针扎红的指尖，心中那块坚硬如铁的地方，忽然变得柔软得一塌糊涂。
他在外面是威加海内的始皇帝，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君主，是推动工业革命的狂人。
但在这一刻，在这盏昏黄的灯光下，看着这个为他缝制软甲的女人，他只是一个需要温暖和保护的丈夫。
这种极具反差的柔情，让他眼角的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
“别缝了，伤眼睛。”
秦风伸出手，轻轻覆盖在苏若雪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微凉的皮肤传递过去。
苏若雪停下动作，抬头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婉的笑意。
“最后几针了，若是收口不好，穿着会磨身子。”
她放下针线，反手握住秦风的手，目光在他脸上细细打量，仿佛要看穿那层威严的面具，看到下面那个疲惫的灵魂。
“今天的大典，我都听说了。九鼎问世，天下归心，我的夫君，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英雄。”
秦风苦笑一声，在苏若雪身边的软塌上坐下，顺势将头靠在了她的肩膀上。
“英雄不好当啊。”
他闭上眼睛，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声音变得慵懒而放松。
“那些鼎是给天下人看的，但这身甲……”
秦风的手指轻轻划过那件尚未完工的软甲。
“只有穿在里面，贴着肉，我才觉得踏实。”
苏若雪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孩子。
窗外，是刚刚建立的庞大帝国，是钢铁与火焰铸就的新秩序。
窗内，是一盏朕灯，两颗相依为命的心。
这或许就是作为帝王的宿命。
哪怕拥有了整个天下，最珍贵的东西，依然只是这方寸之间的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
秦风的眼睛虽然闭着，但脑海中依然在高速运转。
大秦立了，九鼎铸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若雪。”
秦风忽然开口，声音虽然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认真。
“嗯？”苏若雪轻声应道。
“这软甲缝好了，明天帮我收拾一下行装吧。”
苏若雪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行装？这才刚登基，你又要去哪？”
秦风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他的目光越过苏若雪的肩膀，看向了北方，那是燕山的方向，是长城的方向，也是那个他早已选定的、真正的帝都所在。
“衣服穿了，名字定了，但这国号既然叫秦，这身子骨如果不摆在最硬的地方，又怎么撑得起这万世基业？”
秦风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那幅舆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了北平的位置上。
“金陵虽好，终究是温柔乡。”
“既然朕说过天子守国门，那这屁股，就不能老坐在江南的软垫上。”
“等到国家安定后，我想迁都到北平。”
苏若雪看着秦风那坚毅的背影，手中的针线轻轻落下，微微颔首。
秦风所做的一切，她都会无条件支持。
金陵的夜，从未像今晚这般温柔，又这般漫长。
皇宫内院，并没有想象中大典在即的兵荒马乱，反而弥漫着一种居家过日子的烟火气。
那些象征着至高皇权的琉璃瓦，在无数盏宫灯的映照下，流淌着暖黄色的光晕，仿佛也卸去了平日里冰冷的威严。
寝殿内，地龙烧得正旺。
苏若雪并没有穿那身繁复的皇后礼服，而是穿着一身素净的中衣，跪坐在软榻上。
她的手里拿着那件尚未完全完工的软甲，神情专注得像是在雕琢一块稀世美玉。
“夫君，抬一下手。”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秦风依言抬起双臂，任由她将那件夹杂了高强度蚕丝和金软丝的护身甲胄贴在自己的胸口。
“这里……”苏若雪的手指轻轻抚过腋下的接缝处，那里特意留了一寸余量，“还要再收紧两分。明日大典，你需要行跪拜天地的大礼，若是太紧了，起身时会勒着肋骨。”
秦风低头，看着这个陪伴自己从微末走到巅峰的女子。
灯光下，她的侧脸温婉如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
“若雪，这种针线活交给尚衣局就好了，何必亲自动手？”
“尚衣局做的，是给天下人看的龙袍。”苏若雪咬断了线头，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水光，“但这贴身的软甲，是保命的东西。只有我知道你的身形，也只有我缝的每一针，才能安我的心。”
这不仅仅是一件衣服，这是妻子对丈夫最后的庇护。
秦风心中一暖，伸手握住了她有些微凉的指尖。
而在外间的偏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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