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送陛下上路
青城山的夜风，比平原上要凛冽得多。
李无忌站在悬崖边的一块凸起岩石上，身后的黑色丝绸翼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是一只不安分想要挣脱束缚的巨兽翅膀。
他紧了紧身上的黑色紧身衣，这种用特殊橡胶处理过的布料能最大程度地减少风阻，也更保暖。
在他的脚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而在数里之外的前方，成都城上空那十几颗人造太阳正散发着惨白而耀眼的光芒，将整座城市的轮廓勾勒得如同白昼。
“主公这一手灯下黑，玩得真是绝了。”
李无忌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秒针正在无声地跳动。
强光虽然照亮了城市，但也让城内所有人的瞳孔被迫收缩到了极致。
就像人在直视太阳后眼前会有一片黑斑一样，此时此刻，对于城内的人来说，天空不再是澄澈的，而是一块漆黑的铁板。
除了光，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各小组注意，检查挂扣。”李无忌的声音通过特制的传声管，低沉地传达给身后的百名队员。
“风速东南，四级。高度差八百丈。目标：皇宫中轴线。”
没有人说话，只有整齐划一的金属扣合声。
“起飞。”
李无忌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猛地向前冲出几步，随后双脚蹬地，纵身跃入了那片虚无的黑暗之中。
失重感瞬间袭来，紧接着是巨大的托举力。
“呼——”
气流猛烈地撞击着丝绸翼面，发出沉闷的鼓胀声。
李无忌熟练地调整着身体的重心，操纵杆微微向左倾斜。
原本下坠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像是一只乘风的黑鹰，悄无声息地切入了夜空。
这种感觉很奇妙，也很疯狂。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脚下是灯火通明的皇宫。
从这个角度俯瞰，那座象征着皇权的巍峨宫殿，就像是一个精致的玩具盒子。
那些在广场上奔跑、惊慌的人群，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蚂蚁。
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视角，一种凌驾于生死的上帝视角。
李无忌甚至能看到城墙上那些弓箭手正对着天空中的照明弹盲目射击，却对自己头顶掠过的死亡阴影浑然不觉。
“这就是制空权吗……”李无忌心中默念着秦风曾经说过的那个词，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距离越来越近。
皇宫大殿那金黄色的琉璃瓦在照明弹的强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泽。
那是他们唯一的着陆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琉璃瓦极滑，一旦立足不稳，就会从几十米高的屋顶滚落下去。
“准备降落！脱钩！”
李无忌猛地拉起操纵杆，滑翔翼在空中做了一个急剧的减速动作。
“嘭！”
他的双脚重重地踩在了大殿的屋脊上。
特制的软底靴在琉璃瓦上摩擦出一道黑痕，巨大的惯性让他不得不顺势向前翻滚卸力。
在他身后，几十道黑影接连落下。
并不是所有人都像他这般幸运和技艺高超。
一名队员因为切入角度稍微偏了一些，着陆时速度过快，直接撞在了一只高高翘起的鸱吻上。
“咔嚓。”
那是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那名队员连哼都没哼一声，身体便如破布袋一般沿着陡峭的屋顶滚落下去，最后重重地摔在下方的汉白玉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但周围巡逻的禁军并没有发现。
因为此刻皇宫内早已乱成一锅粥，到处都是喊叫声和奔跑声，这声闷响被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李无忌没有回头，战场上没有多余的悲伤。
他迅速解开背上的滑翔翼，拔出腰间的短刀，割断了连接绳索。
“强酸！”
两名工兵迅速从背囊里掏出几个密封的陶罐，小心翼翼地倾倒在脚下的琉璃瓦和木质屋顶连接处。
那是秦氏工坊提炼的高浓度酸液。
“滋滋滋！！”
一阵刺鼻的白烟腾起，坚硬的琉璃瓦和下方的楠木大梁在强酸的腐蚀下迅速软化、发黑，发出一阵阵类似烧焦的臭味。
“破！”
李无忌低喝一声，几名身强力壮的队员合力一踩。
“哗啦！”
屋顶瞬间塌陷出一个足以容纳两人通过的大洞。
李无忌将绳索一甩，第一个滑了下去。
……
金銮殿内，空气浑浊而凝重。
这里门窗紧闭，外面那刺眼的白光只能透过窗纸映照出惨白的一片。
殿内的数百根儿臂粗的红烛还在燃烧，将大殿照得通明。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猛火油味，混合着那种令人致幻的诡异香气，让人闻之欲呕。
萧桓正坐在龙椅之上。
他身上的百衲金缕衣已经有些松垮，那张因为长期服食丹药而呈现出青灰色的脸上，挂着一种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怪异表情。
他的手里举着一支燃烧的火把，火苗在风中摇曳，映照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而在龙椅下方的台阶上，汇聚着十几根黑色的引线，像是一窝纠缠在一起的毒蛇，一直延伸到大殿的各个角落，最终钻入地下。
那里，埋藏着足以将整个成都送上天的五万斤黑火药。
“苏爱卿，你说，朕是不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神？”
萧桓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朕要带着这满城的子民飞升，这是何等的功德？为何他们不谢恩，反而要跑呢？”
大殿下方，并没有苏宇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两队神情肃杀的卫士。
一队是身穿金甲的御林军死士，他们面无表情，显然已经被彻底洗脑。
而另一队，则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身穿异域风格的皮甲，脸上蒙着黑纱，腰间挂着弯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贪婪和精明。
那是苏宇花重金请来的西域弯刀客，也是这皇宫里最后的精锐。
他们并不关心什么飞升，也不关心另一支同伴的劝诫，他们只关心萧桓许诺的事成之后可以带走的皇宫珍宝。
此时，几个弯刀客正趁着萧桓发呆，偷偷将案几上的金杯玉盏往怀里塞。
就在这时，大殿上空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哗啦——！”
碎瓦和木屑如同暴雨般落下。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手中的长刀借着下坠的势头，狠狠地劈向了一名正在偷窃玉玺的弯刀客。
“噗嗤！”
那名弯刀客甚至来不及拔刀，整个人就被从肩膀到胯骨，斜斜地劈成了两半。
鲜血喷溅在金色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什么人？”
御林军统领大惊失色，拔剑怒吼。
李无忌落地之后顺势一个前滚翻，卸去了冲击力，随后猛地站起，手中的陌刀横在胸前，宛如一尊黑色的杀神。
“黑风军李无忌，奉秦王之命，特来送陛下……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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