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庞德林喊话
苏宇的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意，那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时的疯狂。
“放出地滚龙！把那些带毒刺的滚木全都给我推出去！把那条路给我封死！”
“我就不信，他的那些铁疙瘩，能在那只有一车宽的硬路上，躲得过我这漫山遍野的滚木礌石！”
……
雨势稍歇。
黑风军阵前。
秦风骑在马上，脚下的地面呈现出一种灰白色的坚硬质感。
虽然因为雨水冲刷显得有些粗糙，并不像后世的水泥路那样平整，但对于这个时代来说，这已经在烂泥塘里铺出了一条通天大道。
“路硬了。”
秦风用马鞭戳了戳地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鲁锤子，后者正坐在一辆巨大的、被油布包裹的怪车上，手里拿着一根粗大的摇把。
“鲁锤子，苏宇给我们送来了洪水，我们还了他一条路。”
秦风指着前方那片在雨雾中若隐若现的南军阵地。
“现在，他好像不太领情，想用木头桩子来挡我们的路。”
远处，随着苏宇的命令，无数根削尖了脑袋裹着铁皮倒刺的巨型滚木，正借助地势，从南军的高地上轰隆隆地滚下来。
这些地滚龙在泥浆中翻滚，带着足以碾碎骨头的动能，封锁了黑风军前进的道路。
“主公，这木头看着挺凶啊。”鲁锤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拍了拍身下那被油布盖着的庞然大物，那里面传来了金属齿轮咬合的咔咔声。
“木头再硬，能硬得过钢铁？”
秦风点了点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的傲慢与冰冷。
“那就让他看看，什么叫螳臂当车。”
“掀开油布。”
秦风的声音不大，却在雨中清晰可闻。
“把你的大家伙拉出来，给这片土地，翻翻身。”
“得令！”
鲁锤子大吼一声，猛地扯下了那块巨大的油布。
“哗啦——！”
一尊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的钢铁巨兽，在雨幕中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那不是战车，也不是火炮。
那是一台由蒸汽机驱动、前方带着巨大铲斗和尖锐撞角的，蒸汽推土战车。
雨歇云散，绵竹平原上空的阴霾虽然淡去，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令人胸闷的湿气。
刚刚那一幕水泥止水的奇观，像是一记闷棍，狠狠敲在了两军阵前。
一边是黑风军脚下逐渐泛白、硬化的灰色通途，另一边则是南军脚下被洪水倒灌后形成的烂泥塘。
那泥塘里混杂着折断的旌旗、泡涨的干粮袋，还有不少刚才被洪水卷走的倒霉鬼的鞋子。
两军隔着这片泥泞对峙，战场上出现了一种诡异的短暂宁静。
只有几只不知死活的乌鸦，落在那些露出泥浆的滚木上，用嘶哑的嗓音叫唤着，似乎在嘲笑这场虎头蛇尾的水攻。
“这时候，该动嘴了。”
秦风坐在马背上，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身旁那位早已跃跃欲试的谋士。
庞德林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长衫，头上戴着一顶方巾，手里没拿羽扇，而是抱着一个怪模怪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用薄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连接处用铆钉固定，看起来粗糙，却透着一股子工业制品的冷硬感。
“老庞，看你的了。记住，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秦风淡淡嘱咐道。
“主公放心。”庞德林嘿嘿一笑，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几分狡黠，“论打仗，老朽不如裴将军；但论骂人，尤其是骂那种读死书的酸儒，老朽这舌头还没生锈。”
说罢，庞德林竟也没带护卫，只让两名亲兵推着一辆外形奇特、全封闭的铁皮独轮车跟在身后，慢悠悠地晃到了两军阵前的空地上。
他选了个位置，正好站在那条水泥路的尽头，脚下踏实，而离对面的烂泥地不过几十步之遥。
庞德林清了清嗓子，举起那个铁皮喇叭，对准了南军大阵中央那座高耸的点将台。
“喂——！！”
这一嗓子，经过铁皮喇叭的物理扩音，虽然有些失真，带着金属的颤音，但音量却大得惊人，瞬间穿透了嘈杂的风声，在空旷的平原上炸响。
南军阵中一阵骚动，不少士兵吓得一激灵，纷纷探头张望，想看看这又能发出雷鸣般声音的到底是何方神圣。
苏宇站在高台上，刚刚平复了些许的心情再次被打乱。
他皱着眉，看着下方那个渺小的身影，手中捏着的茶盏微微倾斜。
“苏宇！苏先生！别躲在那上面装聋作哑了，出来聊聊！”
庞德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老友相见般的随意，却又透着十足的讽刺。
苏宇深吸一口气，走到台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庞德林。
他没有扩音器，只能运足中气，冷声道：“庞德林？你也是蜀中名士，为何甘愿做秦风走狗，在此狺狺狂吠？”
“走狗？”庞德林也不恼，反而乐了。他举着喇叭，像是在给南军几万将士上课。
“苏宇，你自诩名士，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策。可你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儿！”
庞德林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远处那片因为决堤而一片狼藉的良田。
“这绵竹平原，乃是川西粮仓，万亩良田养活了多少百姓？你为了赢这一仗，竟然掘开马尾河，引洪水倒灌！你这一淹，毁的不仅是今年的收成，更是毁了这片土地的根基！”
“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你倒好，为了你那个装神弄鬼的主子，为了你所谓的兵法奇谋，不惜让这方圆百里的百姓明年饿肚子！”
“苏宇！你读的到底是圣贤书，还是断子绝孙书？”
这一番话，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兵法，却是实打实的大白话。
南军之中，大部分士兵都是川蜀本地人。
他们看着那一泡在泥水里的庄稼，心里本就不是滋味。
此刻被庞德林这一嗓子吼出来，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握着兵器的手也松了几分。
是啊，仗打完了，地毁了，家里的老婆孩子吃什么？
苏宇脸色一沉，他没想到庞德林根本不跟他谈什么忠君爱国的大道理，上来就拿民生说事，直戳军心。
“兵者，诡道也。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苏宇冷冷回击，“待明尊一统天下，自有福报降下。”
“福报？呸！”庞德林唾沫横飞，声音通过喇叭传得更远。
“你那明尊的福报就是让人喝符水闻毒烟？就是让人像耗子一样死在泥坑里？”
“苏宇，你睁开眼看看！”庞德林指了指身后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
“你摆下这九宫八卦阵，自以为得计，说什么锁魂困龙。可我主公做了什么？那是科学！那是格物致知！”
“你还在求老天爷下雨，我主公已经能点石成金，化泥为路！你那点微末的道行，也就是骗骗乡野村夫。在真正的雷霆手段面前，你这破竹林，就是个笑话！”
“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
“你还在泥里打滚，我们已经在路上跑车了！你拿什么跟我们打？拿你的脸皮厚吗？”
“哗——”
南军阵营里一片哗然。
虽然听不懂什么叫降维打击，但泥里打滚这四个字实在是太形象了，看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泥浆，羞耻感油然而生。
苏宇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说他脸皮厚更是让他这个一向自视甚高的谋士气血上涌。
他并不怕两军对垒的厮杀，但他怕这种从根源上否定他智商和人格的羞辱。
尤其是当这种羞辱被那个该死的铁皮喇叭放大无数倍，钻进每一个士兵耳朵里的时候。
这哪里是骂战，这分明是在拆他的台，挖他的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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