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被戏耍的苏宇
黑鸦谷，正如其名，两侧山势陡峭如削，黑色的岩石裸露在外，像是一群静默的乌鸦俯瞰着谷底那条狭窄蜿蜒的小路。
这里常年不见阳光，即便是在正午，谷底也弥漫着一层阴冷的湿气。
苏宇站在北侧山崖的一块突出岩石后，这里的视野极佳，能将大半个谷底尽收眼底。
他今日没有穿那身显眼的鹤氅，而是换了一身与岩石同色的灰袍。
他身边的南军将领们也都屏气凝声，连战马都上了嚼子，生怕发出一丁点声响。
“苏先生，断龙石已经备好了。”
一名心腹校尉悄无声息地摸上来，压低声音汇报。
“只要秦军一进谷，前后路口立刻就能封死。加上咱们准备的一万支毒箭，三百根滚木，就算是神仙也得脱层皮。”
苏宇微微颔首，目光透过稀薄的晨雾，注视着谷口的方向。
他的神情并没有即将大获全胜的狂喜，反而透着一股如同弈棋时的极度专注与冷静。
“秦风是个劲敌。”苏宇轻声自语。
“他能破夔门，说明他懂格物；他能识破张松年，说明他懂人心。但他终究还是个武将，有着武将通用的毛病——贪功。”
“张松年用命换来的情报，加上昨夜那枚磷火令箭，这两重饵料，足够让他这条大鱼咬钩了。”
苏宇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岩石，节奏缓慢而稳定。
他在等，等那个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时刻。
“来了！”
身旁的校尉突然低喝一声，手指指向谷口的迷雾深处。
苏宇眼神一凝，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一阵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穿透了迷雾，缓缓传入众人的耳膜。
“咚……咚……咚……”
那是战鼓的声音，但这鼓声并不激昂，反而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沉重。
伴随着鼓声的，还有车轮碾压碎石发出的“辚辚”声。
雾气涌动，一支庞大的队伍，终于显露出了峥嵘的轮廓。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排排高大的战车。
车上站满了身披玄铁重甲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戈，腰悬利刃，头盔上的红缨在风中微微颤动。
这支队伍行进得极慢，且异常安静。
没有交谈，没有咳嗽，甚至连马匹的嘶鸣声都听不见。
这种极致的纪律性，反而透出一股肃杀之气，让人不寒而栗。
“好一支黑风军。”
苏宇看着那整齐划一的阵型，也不由得在心中赞叹了一句。
“明知是险地，却还能保持如此阵型，秦风治军果然有一套。可惜，今日都要葬身于此了。”
队伍还在继续深入。
十辆，五十辆，一百辆……
在那并不宽敞的山谷小路上，这支连绵不绝的车队像是一条钢铁长蛇，一点点钻进了苏宇精心编织的口袋。
躲在车底下的裴元虎，此刻正咬着一根木棍，防止牙齿打颤发出声音。
消灭掉那支军队后，他便继续前进，吸引苏宇主力注意力。
他透过缝隙看着头顶那越来越窄的一线天，心里默念着秦风的嘱咐：“一定要慢，要稳，要让苏宇觉得这就是主力。”
他拉动了手中的第一根控制绳。
“吱嘎！”
前排的战车突然停了下来，车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整个队伍像是有感应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停滞。
那令人心悸的鼓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山谷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苏宇站在高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为何停了？发现不对劲了？”
旁边的校尉急道：“先生！他们已经全部进圈了！前锋已经到了断龙石下，若是让他们察觉到杀气往后撤，咱们的口袋可就扎不紧了！”
苏宇的目光在那些士兵身上来回扫视。
距离太远，又有雾气遮挡，只能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黑甲和林立的兵器。
这种规模，这种装备，绝对是主力无疑。
“秦风多疑，他这是在试探。”
苏宇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疑虑被决断所取代。
既然入了局，就没有再让他退出去的道理。
苏宇猛地抬起右手，然后重重挥下。
“起！”
“轰隆隆——！！”
山谷两端，预先设置好的机关被砍断。
数块重达万斤的巨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滚落，轰然砸在谷口和谷尾，激起漫天的烟尘，彻底封死了这支队伍的退路。
这就是关门打狗。
紧接着，苏宇的声音在山谷上方冷冷响起：
“放箭！”
“崩崩崩——！！”
埋伏在两侧密林中的数千名弓弩手同时松开了手指。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乌云，带着死亡的啸叫，铺天盖地地罩向了谷底那支纹丝不动的大军。
“噗噗噗噗！”
利箭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与此同时，早已蓄势待发的滚木和礌石，也顺着陡峭的山坡呼啸而下。
“轰！轰！”
巨大的石头砸烂了战车，将那些魁梧的士兵碾压在下面。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在苏宇的预想中，此时的山谷应该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惨叫声、哀嚎声、战马的嘶鸣声应该响彻云霄，鲜血应该染红那条小溪。
然而……
几轮齐射之后，苏宇脸上的冷酷笑意，逐渐凝固了。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种极度违和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除了石头撞击的轰鸣声和箭矢钉入物体的声音，山谷里竟然听不到一声人的惨叫。
那些中箭的士兵，既没有倒下，也没有挣扎，依然笔直地站在战车上，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甚至有一块巨石砸中了一辆战车，将车上的三名甲士拦腰砸断。
可是，并没有鲜血喷涌而出。
苏宇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趴在岩石边缘，探出半个身子，死死地盯着下方那被砸烂的尸体。
一阵山风卷过谷底，吹散了扬起的尘土。
苏宇看到了令他如坠冰窟的一幕。
那个被巨石砸断的士兵身体里，飞出来的不是内脏，不是骨头。
而是一团团金黄色的……稻草。
它们在风中轻盈地飞舞着，像是一场荒诞的雪，落在了那些插满箭矢的战友身上。
“草……草人？”
苏宇身边的校尉张大了嘴巴，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先生……那……那是稻草人？”
苏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地抓着岩石，指甲崩裂，鲜血渗出，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画面：张松年的死谏，磷火令箭的信号，大雾中的鼓声……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形成了秦风嘲讽的笑脸。
“死间反用……草人吸引火力……”
苏宇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他看着那一山谷的稻草人，看着自己耗费了白帝城八成兵力、布置了整整两天的必杀局，最后竟然只是为了杀一堆干草。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危机感，像是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秦风的主力不在黑鸦谷……”
苏宇猛地直起身子，脸色苍白如纸，转头看向白帝城的方向，声音凄厉地嘶吼道：
“快！回援白帝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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