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守不住了
苏宇站在山巅，看着那些拖着烟尾钻入脚下洞穴的火龙，脸色苍白如纸。
他引以为傲的地理优势，他计算精准的仰角死局，在这一刻，被这群不讲道理的窜天猴，彻底撕得粉碎。
苏宇喃喃自语，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火光，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对于未知的深深恐惧。
“原来……铁，也是可以自己飞的。”
江面上，秦风负手而立，听着那响彻峡谷的尖啸声，看着那万龙出海的壮观景象，神色平静。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地狱，还在那些洞穴里等着呢。
“咻——！！”
那种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成了此时瞿塘峡内唯一的旋律。
千百条拖着长长尾焰的火龙，在空中划出狂乱而致命的曲线，如同漫天飞蝗，却又带着来自地狱的火种，狠狠地撞向了绝壁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洞口。
半山腰，一处原本被视为绝对安全的悬棺大洞内。
几十名明尊教的教众正围在几口巨大的猛火油柜旁，刚才还在嘲笑江面上的黑风军是缩头乌龟，此刻，他们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噗！”
一枚铁皮卷成的火箭，并不精准地撞在了洞口的岩壁上。
但它并没有掉下去，而是凭借着尾部还在猛烈喷射的火药推力，像是一条疯了的火蛇，在洞穴内疯狂地弹跳乱窜。
“当！当！当！”
铁皮撞击岩壁，火星四溅。
“抓住它！快灭了它！”一名小头目惊恐地大吼。
可是，谁敢去抓一团喷着烈火四处乱撞的铁疙瘩？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第二枚、第三枚火箭接踵而至。
其中一枚火箭，不偏不倚，一头扎进了一口敞开的木质油柜里。
“轰——！！”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紧接着，一团橘红色的烈焰在狭窄的洞穴内爆开。
猛火油本就是极易燃之物，一旦点燃，瞬间便引发了连环殉爆。
火焰如同一头被囚禁已久的凶兽，瞬间吞噬了洞内的一切氧气，随后裹挟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浓烟，向着洞口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爆炸的轰鸣声淹没。
那些浑身着火的教众，在极度的痛苦和缺氧中失去了理智，他们此时唯一的本能就是逃离这个炼狱。
于是，江面上的黑风军士兵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高耸入云的绝壁之上，一个个原本漆黑的洞口，突然喷出了长长的火舌，宛如恶龙吐息。
紧接着，一个个火人从几百米高的悬崖上跳了出来。
他们挥舞着燃烧的手臂，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烟迹，然后像下饺子一样，“噗通、噗通”地坠入滚滚长江之中，激起一朵朵转瞬即逝的浪花。
……
赤甲山巅。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被下方的烈火烤得有些灼热。
苏宇站在悬崖边，原本总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此刻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那只总是稳稳拿着折扇的手，此刻正死死地扣进岩石的缝隙里，指尖渗出了鲜血。
他看着脚下那一排排喷火的洞穴，看着那些自己精心布置的防御工事，此刻变成了焚烧自己人的烤箱。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法王已经吓瘫在地上，牙齿剧烈地打战。
“苏先生，那是妖术！那是会拐弯的妖火！秦风……秦风真的能使唤鬼神！”
“闭嘴。”苏宇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歇斯底里，作为一名顶级的谋士，他在震惊过后的第一反应，是复盘。
“不是鬼神。”苏宇盯着那些乱窜的火箭，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明悟。
“是动力。他给那些铁筒子装上了动力。”
“我算准了角度，算准了风向，甚至算准了他的大炮射程。但我唯独没算到，他的武器不需要像石头一样被抛射，而是能像鸟一样自己飞上来。”
苏宇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满是焦糊味。
“这就是所谓的……降维打击吗？”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秦风在金陵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科学面前，众生平等。
他的智谋还在，但他的时代，似乎已经开始落幕了。
……
江心，惊雷号甲板。
看着悬崖上那连绵不绝的爆炸和火光，黑风军的士兵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那是压抑了两天一夜后的宣泄，是对头顶阴霾的一扫而空。
“炸了！全炸了！”裴元虎兴奋得直拍大腿，“主公这窜天猴神了！那帮孙子刚才还往咱们头上扔石头，现在自己变成烤猪了！”
秦风站在船头，火光映照在他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的目光穿过硝烟，落在了赤甲山绝壁最高处。
那里，那尊巨大的明尊像依旧完好无损。
虽然下方的洞穴已经化为火海，但这尊神像在烟雾的缭绕下，反而显得更加诡异狰狞，仿佛在嘲笑着凡人的挣扎。
不少士兵在欢呼过后，目光触及那尊神像，欢呼声又渐渐弱了下去，眼神中仍残留着一丝本能的敬畏。
“还在看它？”秦风的声音冷冷地响起，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那是苏宇留给你们最后的心魔，如果不把它砸碎，哪怕我们过了夔门，你们的心里也永远跪着！”
秦风转过身，对着正在给火箭发射架重新装填的鲁锤子大吼：
“鲁锤子！还有多少火龙？”
“回主公！还剩三百枚！”
“不用省了！全部装填！”
秦风拔出腰间横刀，刀尖直指那尊高高在上的神明。
“给我把炮口抬到最高！所有的火龙，目标只有一个，瞄准那张装神弄鬼的脸，把它给我轰烂！”
“是！！”
甲板上再次忙碌起来，这一次，士兵们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快，都要狠。
那是为了打破心中恐惧的最后爆发。
“预备——放！！”
“咻咻咻——！！”
三百枚穿云火龙同时腾空而起。
这一次，它们没有分散，而是汇聚成一股密集的火雨，带着复仇的尖啸，扑向了那绝壁之巅的神明。
赤甲山上。
苏宇看着那扑面而来的火网，瞳孔骤缩，他知道，秦风这是要杀人诛心。
但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
“轰！轰！轰！轰！”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单次巨响，而是如同密集的鼓点般，连绵不绝的爆炸声。
火箭虽然准头不够，但胜在数量庞大。
在无数次撞击和爆炸中，那尊历经数月才雕琢而成、涂满了昂贵荧光粉的巨大石刻，终于承受不住了。
“咔嚓——”
一声清脆的裂响，甚至盖过了爆炸声。
在数万双眼睛的注视下，明尊那张狰狞的脸，从中间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紧接着，大块大块的岩石崩塌、剥落。
原本神秘的幽绿光芒，在火药的烟尘中迅速黯淡、消失。
随着最后几枚火箭的钻入爆破，明尊的半个脑袋轰然垮塌，化作漫天的碎石，滚落进下方的滚滚长江之中，激起冲天的水柱。
神，塌了。
那一刻，天地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黑风军的阵营中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猛烈百倍的吼声。
“塌了！神像塌了！”
“它是石头做的！它也会碎！”
“秦王万岁！黑风军万岁！”
……
恐惧如同那崩塌的碎石，彻底从士兵们的心头剥落。
取而代之的，是对那个站在船头、只手破天的男人的无限狂热。
赤甲山巅。
苏宇拂去衣袖上沾染的石粉，看着那只剩下一半、显得滑稽可笑的残破石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
“连最后一张画皮，都被你剥下来了啊……”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满目疮痍的战场，背影显得有些萧索，却依然挺拔。
“走吧，法王。”
苏宇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就像是一潭死水。
“这夔门，守不住了。”
“不过，棋局还没结束。我在白帝城，还有一壶好茶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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