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空穴风
谢晚棠闻言，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这么说，诸位是嫌我的粮食卖的便宜了？”
“不敢。”
万合摇摇头，笑眯眯的回应。
“只是希望县主大人高抬贵手，给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一条生路罢了。”
万合一边说，一边摩挲着自己袖口中的银票。
那是两千两。
是他们这些粮商，一起凑出来的，算是跟谢晚棠商量，以期让谢晚棠退让的谢礼。
原本，他们想着就当着慕枭的面给。
左右谢晚棠和慕枭两情相悦，是一体的，慕枭在不在这，没有影响。
可现在慕枭的脸色，实在是太难看了，万合有些犹豫。
他怕慕枭发火。
可不给，似乎又说不过去。
万合正想着，就听到谢晚棠挑眉，“我无意与诸位为敌，诸位一路运粮过来，其中的艰辛，我心里明白，我也感激大家愿意奔波，为平城百姓谋福利。不过，我这价格还真涨不了。”
谢晚棠直白。
闻言，万合和邱岷对视了一眼，眸色暗沉。
见状，谢晚棠也不兜圈子。
“你们也知道，我因为运粮救灾，获封了县主，若是我高价卖粮，那别说百姓会戳我的脊梁骨，就是皇上那头，我也没法交代。再加上我的粮食，品相的确不如诸位的，我若与大家一样高价卖出，我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所以，我这价是真涨不了。
而且，不但涨不了，之后应该还会降，毕竟，这都是之前为了赈灾，着急运送过来的救济粮。这粮食都是现筹集的，一批比一批差，之后的品相还要更次些，只能降价。”
谢晚棠一边说，脸上一边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
万合脸色都僵了。
“那敢问县主手里，还有多少粮食？”
“这……”
谢晚棠伸了伸手指，比了一个三。
万合挑眉，“三百石？”
数量虽然多了些，可是，他们也不是不能出银子，把这些粮食买下来。
如此，剩下的事，也就都归他们说了算了。就是他们再转手，把这批次一点的粮食，也高价卖出去，也没有人能说一个不字。
“不。”
万合正想着，就听谢晚棠开了口。
谢晚棠看着他，无奈摇头，“不是三百石，我的意思是，是若百姓省吃俭用些，我手上的粮食，可以供平城的大半百姓吃三个月。”
听着这话，万合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他不敢置信。
怎么可能那么多？
谢晚棠苦笑。
“你们应该都听说过，我是谢家女，倒了的永昌侯府谢家的那个谢。谢家满门被诛，皇上肯留我一条命，已经是格外开恩了，可这次皇上还不计前嫌，封了我做县主，我就想好好表现表现，将谢家门庭在京中再立起来。
所以，除了最初筹集的粮食外。
我还京中诸多人家，借了大批的银子，以购置粮食，运到了平城。我也没想到，这一表现就有些表现过头了，囤的粮食太多了，现在也就只能这样了，实在抱歉。”
“这……”
“当然，各位不用担心。”
眼见着万合要开口，谢晚棠不等他的话说完，就先出了声。
谢晚棠笑眯眯的继续。
“我知道各位都是商人，在商言商，谈及利益，这是必然的，这没有错。各位的粮食该怎么卖怎么卖，我没有干涉大家，也没有跟大家作对的意思。当然，各位若是觉得我的粮食，影响了大家的生意，大家也可以等一等再出手，或者是把粮食往外运一运，都可以的。”
这话，谢晚棠说的掏心掏肺，跟她有多为那些粮商考虑似的。
可是万合和邱岷心里却忍不住想要骂娘。
等一等？
储存粮食需要地方，看管粮食需要人手，人手需要吃饭，哪样不是成本？尤其是，他们还是外来的粮商，这成本就更高了。
他们如何等得起？
等三个月，那更是不可能的。
再者说，三个月的时间，实在太长了，可能产生的变数也太多了。
万一谢晚棠三个月后，又运来了粮食怎么办？万一朝廷的赈灾粮下来了，运到了平城，官府开仓放粮怎么办？万一周围州县的人，又往过运粮，压着他们的粮价卖，又怎么办？
他们怎么可能等？
至于运走，那就更不现实了。
粮食一出平城，就再不是什么稀罕物了，价格也不可能上得去，他们大老远的把粮食运来，为的就是赚一笔，总不能赔本卖出去。运回原处，那更是白跑了一趟，亏的大发。
那不可能。
谢晚棠说的，根本都是屁话。
万合和邱岷脸色不好，他们在想什么，谢晚棠心知肚明，慕枭也都明白，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慕枭轻声叹息，“晚棠，你可能不知道，他们的粮食十有八九运不出平城。”
“怎么说？”
“平城大灾，波及甚广，可国库并不算丰盈，朝廷也没有那么多的银子，用于灾后重建。是以，按照以往惯例，这灾后重建的银子，十有八九是一半国库出，一半地方出。”
谢晚棠故作不解，“地方出？”
“是。”
慕枭轻叹了一口气继续。
“如果所料不错，用不了多久，朝廷的救灾政策就会传下来，税负会增加。百姓的税难收，那就只能在商人身上想法子。开铺子要交税，租仓库要交税，商品进平城要交税，出平城更要交税。这样下来，至少剥下来几层税，数量可观，再将这些银子用在灾后重建上，朝廷的日子，百姓的日子，也就都好过些。”
慕枭说的头头是道，谢晚棠认同的点头。
谢晚棠看向万合。
只见万合的脸都要黑了。
谢晚棠叹气，“那商人的日子，岂不是不太好过？虽说经商之人，多少有些底子在，比连几两粮食都吃不上的百姓好些，可要是这么交税，啧……”
谢晚棠咂舌。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可却似乎落在了万合、邱岷心头。
震耳欲聋，让人心焦。
他们两个人不说话，谢晚棠看着他们，转而笑笑。
“二位，你们也不用心急，事情也未必就那么糟糕，王爷说的只是惯例而已，也许这次就会有例外呢？咱们再等一等。再者说，各位卖的粮食品相都好，平城虽然受了灾，可富庶人家也不少，你们的粮食还是可以对他们出手的，想来他们是乐意花高价，买这些粮食的。”
这话，也是扯淡。
毕竟，那个富庶人家的库房里，还没有点存粮？
谁会在这种时候花大价钱，在他们手里买粮，吃这个哑巴亏，做这个冤大头？
那不是痴人说梦？
邱岷紧紧的抿着唇，半晌，他才开口，“王爷、县主，草民告退。”
万合闻声，侧头看了邱岷一眼。
这事还没说妥呢，邱岷现在要走，是什么意思？
万合不解。
可邱岷显然没有再逗留的意思，他转身，直接离开了，见状，万合不得不拱手行礼，随着邱岷一起退出去。
见他们离开，慕枭和谢晚棠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
茶馆外。
万合急匆匆的追上走在前面的邱岷。
“你怎么说走就走？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能不能跟我说说？”
“要糟。”
听着万合的话，邱岷回了一声。
只有两个字，言简意赅。
万合闻言，也止不住叹气，“是情况不大好，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这粮价，十有八九维持不住了，一开始就走错了路，亏是必然的，愿意等就等一等，若是不愿意等，就当断则断吧。”
越拖，亏的越多。
毕竟谢晚棠的手上有粮食，谢晚棠拖得起，他们拖不起。
毕竟，慕枭的手上有权利，税收之说，就算是空穴来风，他也能让这股风刮起来。
胳膊是拧不过大腿的。
这次，他们是栽了。
邱岷想的通透，也因为想的通透，他心里才乱，而他的一句当断则断，一句走错了路，也让万合的心乱了起来。
这份乱，就像是滋生的瘟疫一样，在粮商中间蔓延。
他们并不知道，慕枭和谢晚棠要的——
就是他们的这份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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