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讨赏

如果真的让老皇帝知道，这一次西番与北戎两面夹击的局势有多么危急，知道他们赢得有多么惊险，老皇帝嘴上或许会大加封赏，但心里对顾家的忌惮只会越来越深。

一旦日后让他找到了任何可以发作的借口，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对顾家痛下杀手。

与其如此，还不如轻描淡写地将此事揭过，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说。

议政殿之上，皇帝赵怀德看着手中的捷报，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对顾良和以及他麾下的赤翼军，大加赞扬。

“顾爱卿，你顾家一门，当真是我大黎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啊！”赵怀德的声音之中，充满了嘉许，“说吧，此番又立下不世之功，想要朕如何封赏你啊？”

朝堂之下的文武百官，闻言皆是心中一紧。

他们本以为，这位顾大元帅，此番定然会狮子大开口，为他自己，或者为他那个同样是战功赫赫的女儿，再讨要些什么惊世骇俗的封赏。

然而，让所有人都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顾良和却是躬身一拜，朗声说道：“启禀陛下，微臣不敢居功。此战能胜，皆赖陛下天威，将士用命。”

“微臣不要任何封赏，只是，有一事相求。”

赵怀德闻言，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哦？爱卿但说无妨。”

顾良和沉声说道：“陛下，如今西北边陲，虽已暂且平定，但寒水关一带，历经战火，百废待兴。城池需要修缮，兵器需要重铸，百姓们开垦荒地，更是缺少趁手的农具。”

“因此，臣斗胆，恳请陛下能够开恩，从内务府的造办处，以及武备院之中，匀一些技艺精湛的工匠出来，前往寒水关，助我大黎，重建西北。”

此言一出，满朝皆惊！

不要金银，不要土地，不要官职，竟然……竟然只要一些工匠？！

龙椅之上的赵怀德，在经过了最初的错愕之后，当即便龙颜大悦，哈哈大笑了起来！

在他看来，这顾良和，当真是忠心可嘉，却也……愚钝得可爱！

匠人？那不是哪儿哪儿都是吗？

这天下间，最不缺的，就是那些会些手艺的匠人了。

他身为九五至尊，若是真需要什么精巧玩意儿，只需下一道皇榜，天下间的能工巧匠，还不是任由他挑选？

用一些无关紧要的匠人，去换取一份足以安抚军心的泼天之功，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准了！”赵怀德想也没想，当即便大笔一挥，显得是格外的大方，“朕，便从造办处和武备院之中，为你挑选一百名，最为顶尖的工匠！”

“让他们即刻启程，前往寒水关，听候镇西大将军调遣！”

……

当那份写着一百个名字的圣旨，被送到造办处和武备院之时。

所有被念到名字的工匠，以及他们的家人，无不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夏言秋，就是其中之一。

她家里，世代都是皇家的御用匠人，宫里大大小小，那些精巧绝伦的机巧玩意儿，几乎，都是出自他们夏家之手。

可如今，一纸圣旨便要让他们全家背井离乡，前往那传说中黄沙漫天，鸟不拉屎的西北边关去吃沙子。

这让他们如何能够接受？

队伍启程的那一天，夏言秋坐在颠簸的马车之上，看着那渐渐远去的，繁华的京师城郭，眼圈不由得微微泛红。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那个被誉为当代第一巧匠的男人。

想起了父亲，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那落寞而又无奈的眼神。

她的父亲，是这个时代，最为了不起的匠人。

他曾耗费了数年心血，打造出了一个，无比精巧的机关玩具，献给了当今圣上。

那个玩具，由上百个细小的齿轮和弹簧构成，只要上紧了发条，便能自行转动，并且，还能模仿出，布谷鸟那清脆悦耳的鸣叫。

可结果呢？

那样一件，在他自己看来，足以堪称是传世之作的惊天巧器，在那位高高在上的陛下眼中，却不过，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孩子的玩意儿罢了。

夏言秋从怀中，取出一个由紫檀木打造的，雕刻着精美花纹的小盒子，轻轻地将其打开。

盒子之中，静静地躺着的，正是她父亲的那件，得意之作。

如果，赵钧此刻在此，看到这个东西，他定然会惊呼出声！

卧槽！这不是座钟吗？！

夏言秋看着那静静躺在盒子里的座钟，心中不由得一阵酸涩。

她知道父亲将这个，他视若珍宝的东西交给自己，便是希望自己能够将夏家的这份手艺传承下去。

可在这西北边关的苦寒之地，自己真的还有机会吗？

一想到，马上就要到那片传说中人间炼狱一般的边关，去过那暗无天日的苦日子，夏言秋连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支由上百名顶级工匠，以及他们各自的亲族家眷所组成的将近千人的队伍，便在一种充满了绝望与悲戚的氛围之中，缓缓地踏上了那条通往西北的漫漫长路。

他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并非是那暗无天日的苦难绝望。

而是一个，全新也更为广阔的崭新时代！

……

“这……这真的是西北边关嘛？不是说西北边关都是不毛之地，根本没有什么植被才对啊……”眼前无边无际的绿色，让夏言秋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还是大黎国内么？这给自己干哪儿来了？

当工匠和他们的家眷抵达寒水城的时候，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郁郁葱葱的竹林、树林，错落有致的梯田，还有看上去无边无际的马场。

这周围的环境简直比京师附近还要好。

当真有一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而守卫南城门的西北新军已经恭候多时，在看到队伍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迎了上来。

面对护送工匠及其亲眷的赤翼军将士们，守城的西北新军便立正敬礼，对他们表达了最诚挚的敬意。

现在大黎国境之内也不算太平，盗匪横行，剪径劫道的山贼路霸非常多，能护送这么大一队人，抵达千里之外的西北边境，殊为不易。

“劳请诸位战友同僚入内歇息，大将军已经准备好吃食。”

“匠人师傅及家眷亲族也请一起，大将军恭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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