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白泽苏醒
建木之下，神光流转。
祝融自通天神木中踏出，周身缭绕着无形却灼人的热浪，让周遭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红发如火，面容凝重，显然身负要务。
然而，这凝重在看到挡在身前的共工时，瞬间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
共工已敛去了所有嬉笑，那双总是透着愚蠢的眼眸此刻变得幽蓝一片，深邃如万载寒潭，沉静、冰冷。显然，属于水神共工的本源神念，已然彻底苏醒。
祝融的脚步微微一顿，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容，眼中掠过一丝极快、几乎无法捕捉的波动，随即又恢复成古井无波的威严。
他仿佛没看见共工，抬脚便要绕行。
共工脚步轻挪，再次挡在他面前，分毫不让，“怎么，不认识了？连个招呼也不打？”
祝融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不认识。”
“呵，”共工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诮，“看来是岁数大了，脑子不甚清楚。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当初是谁——”
“我有要事在身，没空与你纠缠。”祝融打断他，声音低沉，蕴含着一丝被压抑的火气。帝俊召集五方天帝，言明事关四圣兽与寂灭灾劫，他必须立刻找到炎帝。
他试图再次绕过。
“哗——！”
一面厚重晶莹、流转着淡蓝色神纹的寒冰水盾凭空升起，牢牢封住去路。水盾表面，映出祝融骤然阴沉的脸。
“退下！”祝融眼中厉色一闪，抬手间层层火焰蒸腾而起。
“嗤——！”
那寒冰水盾竟如同遇到骄阳的薄雪，瞬间汽化，升腾起大片白茫茫的蒸汽！灼热霸道的神力余波未消，一道炽白中透着金红的烈焰瞬间刺出直扑共工面门！
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尖锐爆鸣。
共工神色不变，双手在胸前虚划，一道旋转的幽蓝水涡瞬间成型，挡在身前。
“轰！”
烈焰撞入水涡，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水火疯狂抵消，蒸腾起遮蔽视线的庞大雾霭。
共工身躯一震，后退两步，脚下地面龟裂。即便祝融未出全力，可以他此刻状态，应对祝融这含怒一击，依旧吃力。
祝融见他退开，身形一晃便要离去。
“哦？这是舍不得杀我？”共工的声音穿透雾气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还是……良心不安？”
祝融周身神焰“轰”地暴涨数尺，赤发狂舞，眼中怒意与某种更深沉的情绪交织：“逆子！休得胡言！”
共工无视祝融周身烈焰，迈步来到他身前。靠的太近，二人周身神力碰撞之下无数热浪蒸腾而起。
“我以为你起码会护住你的血脉。”
共工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冷声开口，“后土挂着幽冥之主的名号被困在幽都寸步不得出，守着那个死气沉沉的鬼地方数千年。”
他再次迈步靠近，死死盯着祝融的赤红瞳孔，“你可曾听过夸父？世人皆知他逐日而死，可你知他为何逐日？你当然不知道，你甚至没去过幽都一次！他是你的曾孙，他以为追着太阳就能逃离这世代的罪罚之地！”
“一派胡言！”祝融右掌一抬，猛然挥出！
滔天火浪凭空涌现，凝成一道炽白火刃，带着焚尽八荒的毁灭之意朝着共工胸前横劈而来！
共工身形飞速后退，双臂横在身前，滔天水浪层层升起，又被那火刃尽数搅碎，待那火刃被彻底耗尽，共工已然退出了数百米外！
“匹夫受死！”
共工低喝一声，神力疯狂运转之下，脚下大地震颤，无数水流自虚空、地脉被强行抽取凝聚，化作接天连地的水龙卷一攻而上！
“轰！隆！隆——！！！”
水火不容，神力对撞！
一时间，易城仿佛重现上古战场。一半天空被映成炽烈的金红，火云翻滚，热浪灼人；另一半则化为幽深的冰蓝，寒潮汹涌，冻雨倾盆。
冰与火的碎片如雨点般溅落，将下方地面炸出无数焦坑与水洼。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连绵不绝，恐怖的威压让方圆数十里的生灵都感到窒息。
无数易城居民四散而逃。
“天哪！救命啊！！妖怪打架！！！”
“什么妖怪！这气场，一看就是神明！！”
“水与火……我的老天爷，这不会是水神和火神吧？！”
“水神？！共工？！传说中撞倒不周山引发大洪水的那个共工？！”
“完了完了！易城完了！他们打起来咱们都得陪葬！”
“岂止易城…这要是再来个大洪水…哎…”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无数手机、相机对准天空，记录下这超越想象的一幕。
人们的惊呼、哭喊、祈祷声中，充满了对未知神力的极致恐惧，尤其是对“共工”这个名字所象征的洪水灾祸的、根植于古老记忆的恐惧。
“九处紧急出动！最高警戒！疏散周边民众！快！”
尖锐的警报响彻易城。训练有素的九处成员迅速反应，拉起警戒线，启动应急预案，拼命将看热闹或吓傻的民众驱散。
但他们根本难以靠近战场中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位上古神明打得天崩地裂。
战场中，共工挥袖击碎一条扑来的火蟒，冰蓝的发丝被热浪灼焦了几缕。他清晰地听到了那些充满恐惧的议论，尤其是对他“洪水罪魁”的指认。
那双幽深的蓝眸几不可察地暗了一瞬，仿佛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入心底，但手中的神通信手拈来，攻势却愈发凌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意。
九处负责人无奈之下，正准备请求“非常规手段”时——
一道单薄颀长的身影，分开慌乱的人群，步伐从容地走近了那毁灭神力肆虐的战场。
是谢乐安。
他停下脚步，抬头，目光平静地掠过毁天灭地的战场，落在两位神明身上，开口时嗓音平稳清晰：
“祝融大人，共工大人，请停手。”
声音被爆炸淹没，无人理会。祝融一掌拍散共工凝聚的冰山，共工腾挪闪避袭来的火流星，战斗愈酣。
谢乐安也不恼，静静等了几秒，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二位大人若是不清楚这里是什么地方，在下愿为二位解惑。”
他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因他们战斗而毁坏的城市，以及还未来得及疏散的人群。
“这里是易城，建木所在之地，亦是——饕餮大人的领地。二位神力滔天，若不小心损毁了建木，亦或是扰了我家大人休息，怕是会有些不愉快。”
此言一出，正御使万火扑向共工的祝融动作猛地一滞。
共工也趁机荡开残余火焰，向后飘退数丈，周身水汽缭绕，面无表情地看向谢乐安，竟真的暂时停了手。
祝融周身神焰缓缓收敛，露出一张因怒意和被打断而极为难看的脸。他悬浮半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面上那个渺小的身影，声音如同闷雷滚动，带着被冒犯的震怒：
“大胆孽畜！安敢口出狂言，号令神明？！”
谢乐安微微仰头，与祝融对视，脸上带着一丝礼貌的微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周围所有能听见的人头皮发麻：
“不敢。在下只是好意奉劝，您若不信，尽可一试，只是您…与您要寻的人，能不能活着回到神界，便不好说了。”
说完，他不再看祝融瞬间铁青的脸色，也不再看一旁神色莫测的共工，从容转身，如来时一般，分开人群，径直离去。
战场之上，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水火神力残余引发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的呜咽风声。
祝融胸膛起伏，眼中怒意明灭不定，共工也沉默着，收敛神力，落回地面，与祝融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峙。
于是，在这易城核心，上古的水火之神，便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塑，在无数人类惊疑、恐惧、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对峙了起来。
一日，两日，三日……
直到某日，建木光华再次流转。
又是一道身影自神界踏出。此人气质独特，人身犳尾，颇有一股翩翩君子直风。他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那对峙了数日、气氛僵冷的水火二神，径直穿过狼藉的战场，朝着别墅的方向，步履沉稳地走去。
别墅门前，他停下脚步，整了整衣冠，垂手静立，姿态恭谨，如同最耐心的访客，等待主人的接见。
别墅内，药香已浓烈到近乎化为实质的灵雾。
炎帝神色肃穆，指尖萦绕着淡金色的神力，正将最后一点由赤红魂草精华炼化的药液，缓缓渡入白泽眉心。
林铁、宋奇、邬绝、混沌四人分坐四方，如同镇守四方的凶神，将所有可能的外界干扰彻底隔绝。
时间点滴流逝。
终于，当最后一缕药力被白泽吸收，他那长久苍白的面容之上，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那双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万物眼眸。初时带着久睡初醒的迷茫，但很快，迷茫散去，恢复了洞彻一切的清明。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身前。
那里，林铁正俯身看着他，脸上带着无比“和善”、甚至堪称“慈祥”的笑容：
“睡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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