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被迫迁徙

大渊女帝臻首轻点，琉璃般的眼眸中映照着阿秋略显疲惫却依旧坚定的身影。

对于阿秋方才提出的关于寻找大启女帝、应对域外入侵的种种构想，她自然没有半分异议。

那些话语中提及的每一桩、每一件，都关乎此界存亡，关乎亿万生灵的命运，沉重得需要她们倾尽所有去准备，去筹划。

目光落在阿秋身上，大渊女帝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她抵达灵犀之界不过短短时日，便因着与自己的约定，义无反顾地踏入了危机四伏的本源灵境。

在那里，她们经历了生死考验，更见证了奇迹。

最重要的是，阿秋那本已逝去的夫君裴守星，竟得以重塑身躯，逆天归来。

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本该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细细品味，去温暖彼此被伤痛冰封的心。然而，现实的紧迫却如同悬顶之剑，容不得他们半分喘息。

想到这里，大渊女帝微微舒展了一下新生的身躯。

摆脱了那具禁锢她许久的女童形体，感受着体内重新澎湃的力量与久违的掌控感，她深吸一口气，清越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想要潜入域外入侵者的核心之地，寻找大启女帝，非有万全准备不可行。此事关乎重大，急不得。”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温和，“阿秋，想来这些日子，你也身心俱疲。不若先好生休整一番。

我已下令，命麾下精锐尽出，全力搜集当前入侵者‘十席’的详细情报。知己知彼，方能增加我们此行成功的筹码。”

阿秋闻言，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按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那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刺，是精神长时间高度紧绷后留下的后遗症。

她不得不承认大渊女帝所言极是。

自从踏入灵犀之界，变故接踵而至，几乎没给她任何缓冲的余地。

探索秘境、激战强敌、见证复活……这一桩桩、一件件，如同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她的神经底线。

她的身体或许还能支撑，但心神的损耗，确实已逼近极限。

是时候，需要一段短暂的宁静，来梳理纷乱的思绪，安抚震荡的灵魂了。

她点了点头，正欲开口同意这份体贴的安排，议事厅外却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下一刻，身影颀长的容与已快步闯入。他素来沉静如深潭的面容此刻布满了阴云，剑眉紧锁，眉宇间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焦灼与紧迫。

“怎么了？”

阿秋的心猛地一沉，脱口问道。她太了解容与了，若非天塌地陷般的大事，以他沉稳持重的性子，绝不可能在她与女帝商议要事时如此失态。

定然是发生了她尚未知晓的重大变故！

容与的目光迅速扫过阿秋和大渊女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秦尚清叛逃了。”

“什么？”阿秋猛地抬头，瞳孔骤然收缩。

离开本源灵境后，她与大渊女帝便直奔大齐国驻地探查大启女帝的线索，竟将那个曾带兵突袭营地、与她有着深仇大恨的秦尚清暂时抛在了脑后。

她本想着，待诸事稍定，再与对方清算旧账，却万万没料到，自己还未动手，秦尚清竟先一步采取了行动，而且是如此决绝的方式！

叛逃？她能逃到哪里去？灵犀之界虽广袤，但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她一个失了根基的叛徒，又能掀起多大风浪？

想到此处，阿秋强压下心头的惊怒，追问道：“派人去追了没有？她是投靠了其他哪方势力？大启？还是……”  她猜测着秦尚清可能的去向，无非是寻找一个能与她抗衡的靠山。

然而，容与的回答却彻底粉碎了她的猜想。他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并非投靠他国。阿秋，你可还记得清扬？”

“清扬？”阿秋一怔，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身影，“自然记得。”

容与点头，继续道：“刚刚收到他以秘法传来的紧急讯息。消息源自秦尚清的附臣——林琪的夫君，墨风。据他所述，秦尚清……已背叛了我们整个大庸域，背叛了所有人族！”

他顿了顿，似乎在消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才一字一句道：“她，叛逃去了域外入侵者的阵营！”

“什么？！”这一次，连一旁的大渊女帝也微微变色。

阿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带上了一丝颤抖：“投靠域外入侵者？她……她疯了不成？！”

叛国，或许还能归结于私人恩怨，利益驱使。

可背叛整个族群，投靠那些以毁灭和侵蚀为己任的域外邪魔？这已经完全超出了阿秋所能理解的底线！一个人，怎能堕落到如此地步？

刹那间，她脑海中闪过之前秦尚清率军突袭她的画面。

那时只觉得对方胆大包天，现在想来，恐怕那时她就已经与域外入侵者有所勾结，有所倚仗，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就算域外入侵者知道了我们驻地的坐标，我们就一定要撤离？难道我们倾尽全力，还守不住一个驻地吗？”

阿秋不甘心地问，胸中有一股郁气难以抒发。不战而退，绝非她的风格。

容与的面色依旧凝重：“并非单纯的守不住。根据墨风传递的情报和我们的研判，域外入侵者一旦掌握确切坐标，不仅会驱使无尽的荒兽潮进行持续不断的骚扰和攻击，消耗我们的力量，更可怕的是，他们会调动大量的‘黑色物质’，对这个坐标区域进行彻底的侵蚀和污染。

那种污染……是根源性的，会彻底改变那里的环境法则，使其再也无法适合任何生灵生存、修炼。我们留下，要么在消耗战中力竭而亡，要么就会被逐渐蔓延的黑色物质吞噬同化。”

原来如此！阿秋瞬间明了。这不是一时的胜负之争，而是生存根基的毁灭性打击。域外入侵者的手段，竟如此恶毒！

“派人去追杀秦尚清了没有？”

阿秋的声音冷得像冰，眼中杀意凛然，“她做出此等行径，唯有以死，才能稍稍洗刷其罪孽万分之一！”

此刻，她对秦尚清的厌憎已经达到了顶点。私人恩怨在这种背叛族群的大罪面前，显得微不足道，却又因这背叛而变得更加不可饶恕。

“已派出三队精锐暗卫，由祁延琅亲自带队，循着她们逃离的踪迹追去了。”

容与答道，随即又提起一事，“只是……若找到她们，那个林琪，该如何处置？据墨风所言，林琪是被胁迫的，她与秦尚清缔结有极为严苛的主从契约，生死皆操于秦尚清之手。即便如此，她还是冒着极大的风险，让墨风将消息传递了出来。”

林琪……阿秋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总是沉默地跟在秦尚清身后，面容带着几分怯懦与逆来顺受的女子。

印象中，她确实不像秦尚清那般张扬狠辣，更像是一个被迫依附的影子。

“若能找到她，尽量将她安全带回来。”

阿秋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她能在那种情况下传递出如此重要的情报，证明良知未泯。至于后续如何处置……待她归来，查明具体情况，再由大家共同商议，功过是非，给她一个公正的论断吧。”

在绝望的背叛中，这一点点微弱的良知之光，显得尤为珍贵。

“好，我记下了。”容与郑重应下。

“既然决定撤离，新的驻地可选好了？我们该去往何处？”阿秋收敛心神，问起当前最紧要的问题。

“驻地一直有多个备选方案，我们原本计划迁移至其中一处……”容与回答道。

话音未落，一旁的大渊女帝却突然开口，声音清晰而坚定：“不必另寻他处了。阿秋，不如就带领你的人，直接迁移到我大渊的驻地去吧。”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阿秋，不容置疑地说道：“如今局势，域外入侵者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寻找大启女帝亦是我们共同的目标。合则两利，分则两伤。

你我双方，正该守望相助，将力量凝聚一处。日后协同行动也会方便许多。若相隔遥远，信息传递、人员调配皆是麻烦，恐误大事。”

“这……”阿秋闻言，心中不免有些迟疑。大渊女帝的提议固然在理，但两个不同国家的势力骤然合并一处，其中涉及的人员安置、权责划分、资源整合等诸多问题，绝非易事。她身为大乾之主，不得不为麾下所有人的处境考虑。

大渊女帝看出她的顾虑，上前一步，目光更加锐利：“阿秋，此刻还犹豫什么？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我都懂。我大渊既已与你结盟，便不会行那背信弃义之事。此时不携手并肩，更待何时？莫非，你信不过我？”

见她目光坦诚，语气坚决，阿秋心中那点迟疑瞬间烟消云散。是啊，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连这点信任都无，又如何能携手应对那恐怖的域外大敌？

“好！”阿秋不再犹豫，当即拍板，“就依女帝之言！容与，立刻通知下去，所有人，即刻准备，随我一同前往大渊驻地！”

“是！”容与领命，身影一闪，已出去安排。

阿秋本身并无多少行装需要收拾，她的重要物品大多随身携带在空间之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应对接下来的迁徙。

不多时，驻地之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的人群已然集结完毕。

虽事发突然，但在容与、玄兆等人高效的指挥下，撤离工作井然有序。

征战序列的战士身穿铠甲守护在最外层，守护系列与辅助序列的力量者在里面，贵女们则位于队伍最中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与一丝对未来的迷茫。

容与携着阿秋凌空而起，立于众人之前。清冷的风吹拂着阿秋的衣袂，她俯瞰着下方数万名到此界、生死与共的战士们，心中涌起一股沉甸甸的责任。

她运起灵力，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诸位同胞！就在方才，我们接到了确切的消息！原秦亲王之女，秦尚清，已背弃我大乾，背弃我等血脉根源，背叛了整个人族！”

人群瞬间一阵骚动，无数双眼睛震惊地望向空中那道身影。

阿秋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冰冷的杀意：“她，已无耻地投靠了域外入侵者！并且，在叛逃之前，将她所能窃取到的、我大乾在灵犀之界各处驻地的分布图、空间坐标等核心机密，尽数散布了出去！”

“这意味着什么？”

阿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愤怒、或惊恐、或不敢置信的面孔，“意味着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已经不再安全！无尽的荒兽潮随时可能扑来，更可怕的是，域外入侵者那足以侵蚀一切的黑色物质，或许已经在蔓延的路上！我们被迫撤离，非是畏战，而是为了保存力量，为了他日能更有力地反击！”

她顿了顿，给出了最终的决断：“即日起，秦尚清，为我大乾之逆贼，为人族之公敌！凡我大乾子民，见之——”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回荡在天地之间：

“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四个字如同惊雷，在人群中炸响。

就在这雷声余韵之中，人群里，一位衣着华贵却难掩憔悴的妇人，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正是秦尚清的母亲，原大乾秦亲王。

她似乎无法承受这晴天霹雳般的消息，眼睛猛地向上一翻，喉咙里发出“咯”的一声轻响，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竟当场晕厥过去。

然而，仅仅一个呼吸之间，强烈的母性本能或许刺激了她，她又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凌空而立、面色冷峻的阿秋，是周围投射来的或同情、或鄙夷、或愤怒的复杂目光。

巨大的耻辱、恐惧以及对女儿命运的绝望，如同潮水般瞬间将她淹没。

“噗通——”

这位曾经地位尊崇的亲王，再也顾不得任何体面，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浑浊的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从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滚落。

“陛下！陛下——！”她嘶声哭喊，声音凄厉而绝望，“我错了！老身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啊！求求您，求求您开恩，饶过尚清这一次吧！

她……她只是一时糊涂，鬼迷了心窍啊！她肯定不是故意的，不是存心要背叛大家的！她……她还是个孩子啊！求您看在她年少无知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即便女儿犯下的是如此滔天大罪，身为母亲，她依旧本能地想要维护，想要为女儿求得一线生机。那声声泣血的哀求，闻者无不心生恻隐。

然而，空中的阿秋，眼神却依旧冷峻，没有丝毫动摇。她看着下方跪地痛哭的秦亲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传遍四方：

“放过她？”

“那么，谁来放过那些可能因她泄露的坐标而惨死在荒兽爪下的灵犀界战士？”

谁来放过我们身后，大庸域内，那亿万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引颈待戮的凡人百姓？

秦亲王！”阿秋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亦是曾执掌权柄、位列亲王之人！难道连这点最基本的大义，都不明白了吗？！”

她伸手指向远方，仿佛指向那未知却必然降临的威胁：“你的女儿，秦尚清，她泄露坐标之时，可曾想过给我们留一条活路？不！她想的，是要我们死！要我们所有知晓她丑恶行径的人，统统去死！她要借域外入侵者之手，将我们彻底抹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秦亲王的心上。

秦亲王彻底瘫软在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筋骨。她张了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那双曾经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绝望与灰败，一片死寂。

最后一丝为女儿辩解的力气，也随着阿秋那诛心之言，彻底消散了。

阿秋不再看她，目光扫过全场，深吸一口气，朗声下令：

“出发！目标，大渊驻地！”

命令既下，庞大的队伍开始如同苏醒的巨蟒，缓缓而动，带着悲愤、带着决绝，踏上了前途未卜的迁徙之路。

天空不知何时积聚起了浓重的乌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叛徒秦尚清的阴影，如同附骨之疽，缠绕在所有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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