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新州城·无形的绞索

接下来的日子里，新州城的上空仿佛笼罩了一张无形的、由诸葛家精心编织的巨网。

这张网由“规矩”、“程序”和“职责”构成，看似密不透风，实则处处针对着王家。

王家庞大的商队，曾经只需亮出王家旗号便可一路畅通无阻，如今却举步维艰。

在通往各处的关隘，诸葛家控制的税吏和兵丁变得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负责”。

货物被一件件搬下马车，里里外外翻检，美其名曰“严防走私”、“核查税目”。

那些易碎的瓷器、娇贵的丝绸、新鲜的果蔬，在粗暴的翻检和故意的拖延下，损耗急剧增加。

通关文牒的审批更是陷入泥潭，盖一个章往往需要等待数日，理由层出不穷；

主官不在、文书格式有疑、需要额外勘验……商队的行程被无限期拉长，成本飙升，信誉受损。

王家名下的酒楼、绸缎庄、当铺、钱庄……也遭遇了各种“特别关照”。

州府衙门的差役“巡视”的频率陡然增加，总能“敏锐”地发现一些微不足道的问题；

防火水缸的水位差了一寸，招牌上的字迹有些许模糊，账册上某个数字写得不够清晰……

轻则警告训斥，重则开出罚单，勒令停业整顿。

这些“小麻烦”如同附骨之疽，虽不致命，却极大地干扰了正常经营，让王家上下疲于奔命，焦头烂额。

令人窒息的是，面对这一切，京都方向，朝廷中枢，竟没有传来一丝一毫的警示或干预！

皇帝仿佛对新州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如同遗忘了这片土地和王家的存在。

这份诡异的沉默，在诸葛松眼中，却如同黑暗中最明亮的信号灯——默许！这是最高层次的默许！

诸葛松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兴奋和彻底释放的野心。

既然朝廷默许，甚至可能是纵容，那他诸葛家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试探的尺度，可以放开了！

“醉仙楼”，王家在新州城最负盛名的酒楼之一，往日里宾客盈门，觥筹交错。

然而此刻，大堂内却是一片狼藉，食客早已吓得四散奔逃。

几个满脸横肉、目露凶光的彪形大汉，显然是混迹市井、刀头舔血的狠角色。

为首一人，脸上带着一道狰狞的刀疤，一脚踹翻了正中央一张摆满珍馐的八仙桌！

碗碟碎裂，汤汁菜肴泼洒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掌柜的！给老子滚出来！”刀疤脸扯着破锣嗓子吼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闻讯赶来的老掌柜脸上。

老掌柜吓得面无人色，强作镇定，颤声道：

“几位……几位好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小老儿是这醉仙楼的掌柜，不知何处得罪了几位……”

“得罪？”刀疤脸狞笑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揪住老掌柜的衣领，几乎将他提离地面，

“没得罪！爷几个是来给你们送‘平安’的！”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伙计和躲在角落的客人，声音陡然拔高：

“听着！从今儿个起，这条街，由我‘黑虎帮’罩着了！你们醉仙楼，每月需孝敬五十两银子的‘平安钱’！保你们生意兴隆，无人敢扰！否则……”

他另一只手猛地拍在旁边一张完好的桌子上，厚实的硬木桌面竟被拍得裂开一道缝隙！

“休怪爷们不客气，让你们这酒楼……天天不得安宁！”

老掌柜又惊又怒，挣扎着喊道：

“好汉！好汉手下留情！我们……我们可是王家的产业！王家……”

“王家？！”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将老掌柜掼倒在地，放声狂笑，笑声中充满了赤裸裸的轻蔑和嘲讽，

“哈哈哈！老东西，你他妈是活在哪个年头？还王家？现在这新州城，谁还认你王家这块牌子？识相的，赶紧拿钱！不然，爷们现在就给你这‘王家’的招牌添点彩头！”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摩拳擦掌，眼神凶戾。

类似的场景，在王家的赌坊、当铺、车马行、甚至一些田庄外围，不断上演。

骚扰从“合法”的刁难，升级为赤裸裸的暴力威胁和勒索。

那些地痞流氓、江湖亡命徒，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在诸葛家有意无意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肆无忌惮地扑向这块失去了庇护的“肥肉”。

王家并非没有护卫力量。

但当管事们愤怒地带着家丁前去理论或试图驱赶时，对方往往更加嚣张，甚至故意挑衅动手。

家丁们顾忌重重，一旦发生大规模冲突，造成死伤，这“聚众械斗”、“扰乱治安”的大帽子扣下来，朝廷会站在哪一边？

州府又会如何处置？

诸葛家正等着抓这样的把柄！他们只能强忍怒火，一次次退让，选择最“合法”的途径——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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