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希望（四）
被死亡之神菲莉帕·加西亚带走时，希迪娜还有些恍惚。
她知道祂就是菲洛克姐姐的妹妹，与祂同根同源的妹妹。
只不过祂跟菲洛克姐姐不一样，给人的感觉非常冰冷，甚至还带着些许丧气。
也许是因为祂掌管着死亡。
来接她时，祂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带走她。
而安得米利也只是静静看着。
希迪娜感到了不对劲。
菲莉帕·加西亚到底是个怎样的神？她并不知道。
知晓她的事情都是从菲洛克姐姐口中得知，其余的事情菲洛克姐姐就不会再多言。
因为她说，想要了解那些，比起从别人口中得知，不如去亲自问祂。
而现在她真的来到了祂身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问。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靠近祂。
似乎是停留在祂身上的视线太久了，菲莉帕转头看向了她。
“怎么啦？”
听见菲莉帕开口，希迪娜有些诧异地看向祂。
但她很快扬起笑，摇了摇头，“没事，菲莉帕姐姐。”
菲莉帕并没收回视线，反而继续道：“你有话可以直说。”
“我只是想到了之前菲妮克姐姐说过的话。”
“姐姐？祂跟你说了我什么？”
“我对你的事情非常好奇，毕竟你掌管着死亡。但菲妮克姐姐说，这种事情还是直接问你比较好。”
闻言，菲莉帕沉默片刻，才开口道：“的确，这种事直接问我比较好。安得米利跟我说过了，你最近经历了很不好的事情，所以想让你跟着我明白死亡的意义。”
“死亡的意义……”
菲莉帕点头，“是啊，死亡的意义。我身为死亡之神，其实一直在寻找这个问题的答案。希迪娜，生物会死亡，是自然的规律，亦是天道法规。”
“只要是生物，就会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我想希迪娜你应该是明白这点的。只是你认为那些人的死亡是因为自己，而不是他们自然走向了终点。”
希迪娜听到这话，认真看着祂。
菲莉帕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目光依旧平淡。
可莫名的让她的内心平静下来。
其实这些天她也不是没听安得米利的开导。
只是放不下的依旧是她。
祂们所说的她都明白，可她实在无法就这样将那些事放到一边。
她做不到。
死亡的意义是什么？
希迪娜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知道死亡很可怕。
原来夺走一个人的性命可以那么轻易。
菲莉帕看着希迪娜，缓缓开口：“希迪娜，只要有战争，就会有伤亡。所以，从一开始伤亡就无法避免。无论选择是怎样的，都不能只看结果。我曾经用我的力量救活了个人类，可最后我收到了惩罚。”
“因为生命是属于她的，死亡亦是。无论能不能撑住，都要看她自己，而不是我替她做选择。就像你现在这样，你懊悔自己的选择，可那终究是你的选择。你甚至牺牲自我来成全大局，为何要后悔呢？”
希迪娜睫毛颤了颤，想要说些什么，最终有什么都没说出，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菲莉帕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希迪娜用力抿了抿唇，手不自觉握紧。
“因为我以为我自己能够做得更好，而不是对着失败的结局懊悔痛苦。我一直在想，如果我能变得更加优秀，是不是就能让结局因我的优秀而改变？”
“我知道你们说这些话的意思，是我自己钻牛角尖，不愿意想通。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只是需要点时间缓冲一下而已，不用太担心，我会想通的。”
菲莉帕轻轻一笑，点头道：“嗯，你会想通的，我相信你，我们都相信你。不过接下来你还需要跟着我，毕竟现在你归我管。”
“那我能看见菲莉帕姐姐工作时的样子吗？那岂不是很酷？”
“我倒是觉得，我的工作是最无聊、最令人压抑的。”
“怎么会？菲莉帕姐姐所掌管的力量可是跟菲妮克姐姐一样强大的。生命值得被尊重，死亡依旧值得被尊重。”
菲莉帕微微一怔，脸上满是错愕。
但最终祂什么都没说，只是朝着她露出了笑容。
也许这样不错。
希迪娜就这样跟着菲莉帕见识到了各种各样的死亡。
有因为老死的，有因为自然灾害死去的，有因为保护别人死去的，有因为意外死去的，有因为别人的恶意死去的……
非常非常多。
好像每天都有生命逝去。
每个小世界里加起来的死者数量简直多到离谱。
希迪娜第一次见识到如此多的死亡，令她有些心神不宁。
再看菲莉帕，祂却没什么表情，早已习惯了所做的一切。
也对，在她还没诞生前，菲莉帕就已经做了很多很多年的死亡之神。
这种事祂早就习惯了。
但即使这样，祂当初也一定经历了一样的彷徨和迷茫。
死亡实在是太沉重了。
沉重到，足以将人压垮。
“菲莉帕姐姐，生命的终点就是死亡，那神明们也有会走到终点的那一天吗？”
菲莉帕听着希迪娜的问话，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良久，祂才开口回答她。
“当然，也许我们也会有走到终点的那一天，只是我们并不知道那个终点到底何时到来。也许就在不久之后，也许在很遥远的未来。毕竟，意外和明天，你并不知道那个会先到来。”
希迪娜得到了回答，可却无法开心起来。
死亡……就意味着再也见不到。
那样的话，留下的人注定要承受更多悲伤。
那她也许就是那个可能会被留下的。
毕竟她才诞生不久。
菲莉帕看出了希迪娜的不安，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轻声说道：“别想那么多，我们只需要向前看就足够了。”
后来，跟着菲莉帕一段时间，就被记忆之神希拉瑞莉·泽伦带走。
希拉瑞莉很符合人类心目中的神明，貌美、神秘、清冷、实力不详。
祂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有种自己在祂面前是透明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祂掌管着记忆。
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它承载了很多东西，可又能够轻易丢弃。
它不似生命与死亡，却神似生命与死亡。
因为遗忘有时候才是尽头。
希拉瑞莉并没有带着希迪娜做什么，祂每天就坐在自己的住所什么都不做。
但也许祂并不是什么都不做，而是她看不见祂在做什么。
记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可在脑海中清晰地存在着。
在希拉瑞莉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希迪娜根本不知道。
不过她能明白的是，希拉瑞莉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很多时候她呼喊祂都得不到回应。
再去看祂就会发现祂双眼放空，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但希迪娜知道，这是希拉瑞希在工作。
那她就不能再打扰祂，只能随便找点事情做。
对于找事情做这种事情，她已经非常熟练了。
因为菲妮克会忙到没空顾及她。
不过她也能理解。
毕竟每个神明都有自己需要负责的职责，而她不需要做那些，自然就闲。
按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无业游民。
偶尔希拉瑞莉清醒过来，都会把她抱在怀里，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
她能感觉到有力量涌入自己体内。
希迪娜也问过这是什么。
希拉瑞莉只说这是用来保护她的力量，毕竟祂鲜少有清醒的时刻。
人类的记忆繁杂多样，有美好的自然就有痛苦的，有平淡的自然就有精彩的，有轻松的自然就有艰苦的……
希拉瑞莉说，窥探别人的记忆其实是件非常不礼貌的事情。
即使祂身为神，这是祂必须要做的事情。
但其实希拉瑞莉看到最多的记忆，是被人类遗忘的、深藏起来的记忆。
那些被遗忘的、深藏起来的记忆，他们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起，也有可能在某天忽然想起那段记忆。
希拉瑞莉说，记忆真的是个很神奇的东西。
它有时无关紧要，有时重过一切。
就算祂在职这么多年，也无法真正做到接纳所有记忆。
那实在是太庞大了。
庞大到……祂有些想要逃跑。
可祂是记忆之神，怎么能逃跑?
这是祂应该扛起的责任，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退缩。
这不是希迪娜第一次听神明们说起自己肩负起职责时的迷茫。
好像每个神明都会有这种时刻。
希迪娜想，会不会自己有天也会这样？
不过这个前提还是，自己被天道赋予了职责。
但现在看来，这种时候还早着呢，也许她需要等上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被天道赋予职责。
可她有耐心，会一直期待着那一刻的到来。
希拉瑞莉朝着沉思的希迪娜伸出手，缓缓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说道：“希迪娜，如果你有天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来找我，我一定会帮助你的。”
希迪娜听到希拉瑞莉的话，笑着应下。
原本她以为自己绝不会用上，可也没能想到后面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众神陨落……这种事情是希迪娜曾经怎么想都不敢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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